【一声巨大无穷的呐喊划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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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天海真珠又一次在尖叫中醒来。
没有声音。
尖叫在她的喉咙里,在胸腔里,在颅骨内侧回响,但房间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德牧“盾”在床尾起身时项圈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一年前租下这间公寓时它就在那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凝固在廉价的涂料上。房产中介当时鞠躬道歉说马上找人来补,她摇头说不用。
留着挺好。至少有个东西可以盯着看。
医生建议她数数,数呼吸,数羊,数任何可以让她大脑停下来的东西。她数裂缝的边缘,左起十三厘米处分叉,向上延伸,在四十七厘米处再次分裂,最后消失在吊灯底座旁。
没用。
“盾”把沉重的头颅搁在她手边,温暖的鼻息喷在她手腕上。她伸手揉了揉它耳后的绒毛,大狗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第七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知道是谁。
那人的秘书像个精准的报丧鸟,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对她一个人和一条大型犬来说却显得空旷。
不是空间上的空旷,是那种被抽走了生活气息的空。
没有照片,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墙角堆着的画材箱,和靠在墙边的几幅用白布遮盖的画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对面的露天篮球场还亮着灯。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
是个红头发的少年。高得离谱,即使在五层楼往下看,也能感觉到他身材的压迫感。他在练习投篮,动作大开大合,带着某种原始的力量感。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经过距离的过滤,变成沉闷的、有节奏的鼓点——砰,砰,砰。
真珠靠在窗框上,点燃一支烟。这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坏习惯,只有在最糟糕的夜晚才会放纵。
少年跳起扣篮。整个动作流畅得像一道物理公式,屈膝,蓄力,起跳,手臂划出完美的弧线,将球狠狠砸进篮筐。铁链网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落地时甚至没有缓冲,直接转身去追弹开的球。
不知疲倦。在不够明亮的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
真珠的右手无意识地在空气中移动,食指和中指并拢,虚拟出炭笔的轨迹。肩胛骨的张力,腰腹核心的收紧,小腿肌肉在起跳瞬间的爆发,完美的动态。
她几乎能想象出炭条在康颂纸上摩擦的声音,画出那些紧绷的线条,阴影落在脊柱沟壑里,高光点在汗湿的皮肤上。
她放下手,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灼烧肺部,而后呛咳出眼泪。
不能画。已经三年没画人物了。最后一次是给虹村修造画的肖像,在美国那个狭小的公寓里,窗外是费城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虹村说她的画太冷了,冷得让人想添衣服。
她说对不起,我只会这样画。
然后她逃走了。留下一幅未完成的画,和一笔足够他父亲完成全部治疗的钱。
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与23度的空调无关。
费城的冬天、纽约急诊室的塑料椅、成田机场凌晨的到达大厅。那些寒意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她的骨髓,再也暖不起来了。
楼下的红发少年终于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汗水在路灯下反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巧合般地,他的视线扫过她所在的窗户。
真珠下意识后退半步,躲进窗帘的阴影里。
蠢。他不可能看见。距离太远,光差太大,她这里一片黑暗。
但那一瞬间,她还是感到某种被注视的刺痛。就像在森林里被野兽的目光锁定,即使看不见它,皮肤也会本能地收紧。
他确实在看这个方向。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放空。然后他抬起手,用湿透的背心下摆擦了把脸。
一个毫无修饰,完全靠本能,却充满生命力的动作。
珍珠的手指颤了一下。烟灰落在窗台上。
少年开始收拾东西。他把篮球夹在腋下,抓起地上的运动包,朝公寓楼的方向走来。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掐灭了烟。
厨房水槽里堆着三天没洗的餐具。冰箱里除了狗粮和矿泉水,只剩下半盒过期的酸奶。她不觉得饿,饥饿感在很久以前就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但狗粮袋子见底了,明天得去超市。
她舀出最后一份狗粮倒在碗里,“盾”吃得狼吞虎咽。狗比她更擅长生存,永远对食物保持虔诚的渴望。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