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整个人僵住了。
喜欢?
对天海老师?
不,是对天海小姐。
那个会给他做蛋糕、会认真包扎伤口、会在雨夜和他分食一个饭团、会在夕阳下画出燃烧星辰的天海真珠。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炸出无数纷乱的碎片:她苍白的侧脸,她指尖的凉意,她偶尔真实的笑容,她喂猫时温柔的眼神,她站在画布前发光的模样……
还有他自己每次见到她时加速的心跳,在她面前笨手笨脚的局促,收到她做的点心时雀跃的心情,在教室里忍不住追逐她身影的目光……
这难道就是……
喜欢?
火神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黑子说得对,也不对。
他藏不住。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藏。
——————————迟钝的脑回路————————
日子每天都差不多,他们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生人距离。
练习赛前夜,火神大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肌肉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相田丽子最后的战术讲解还在耳边回响,黑子哲也那句“成为日本第一”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胸腔里漾开层层涟漪。
诚凛对海常。打败黄濑凉太,践行“打败奇迹的世代”的第一步。这本该是他此刻唯一该想的事。
可当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时,鼻腔里萦绕的却是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他房间的气味。
松节油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木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睡不着。
火神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红发。窗外月色清冷,公寓楼一片寂静。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厨房倒水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像是……压抑的啜泣。
很轻,断断续续。如果不是深夜万籁俱寂,如果不是他的听觉在长期的篮球训练中被磨得异常敏锐,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声音来自隔壁。
火神的动作僵住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又一声。更轻了,像是被强行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丝颤抖的尾音。
是天海小姐?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脏。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她苍白的脸,眼下永远消不去的淡青色,握住画笔时指尖几不可查的颤抖,还有她说“有一些……个人的原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那个永远冷静、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天海真珠,会在深夜独自哭泣?
火神的脚已经踩到了地板上。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该去吗?
理智在耳边敲响警钟,这是越界。这是侵犯隐私。明天还有重要的比赛,他需要睡眠。
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噤。
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助呢?
万一那哭声不是他的幻觉?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啜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股温暖甜腻的香气,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是烘焙的味道。火神愣住了。
他维持着握门把的姿势,像一尊滑稽的雕塑。哭声消失了,甜品香气弥漫开来,这极致的反差让他一时无法处理。
难道刚才真是自己听错了?也许是楼上或者楼下传来的声音?毕竟这栋公寓隔音并不算好。
又或者……那是“盾”发出的声音?大型犬偶尔也会在睡梦中呜咽。
他慢慢松开门把,退回到床边坐下。心跳依然很快,但理由已经变了,从担忧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如果他刚才真的贸然敲门,会看到怎样的场景?一个哭泣的天海真珠?还是一个正在深夜烤制饼干、对他的唐突到访感到诧异甚至不悦的天海真珠?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是他该看到的。
火神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股烘焙的香气越来越浓,固执地钻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餐天海真珠带来的那袋小饼干,口感酥脆得惊人,黄油香气浓郁,姜黄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后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柑橘皮的清苦。
非常非常好吃,好吃到不像随手做的零食,所以一个没忍住,一口气吃完后才觉后悔,横竖无法果腹的点心,应该留着慢慢品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松节油。冷冽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温暖又疏离的气息。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