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杯子被狠狠打落,牛奶泼溅出来,大半洒在火神的手臂和床单上,小半在真珠的手背和脖颈留下刺目的白痕。杯子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幸而未碎。
“别……别碰我!” 真珠猛地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抱住自己,向床内侧躲去,即使意识模糊,她的动作里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源自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她的牙齿咯咯打颤,紧闭的眼角渗出泪水,混着溅上的牛奶滑落,口中破碎地呢喃着,“……京山……叔叔……为什么……不要……”
她的声音虚弱却尖锐,像受伤幼兽绝望的哀鸣,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深入骨髓的憎恶和痛苦。
火神大我完全僵住了。
手臂上被热牛奶泼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浑然未觉。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眼睁睁看着天海小姐在昏迷中因为一杯牛奶而爆发出如此剧烈、如此痛苦的抗拒。那不仅仅是讨厌,那是一种……仿佛触及灵魂伤口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和排斥。
“牛奶”和“京山叔叔”。
这两个词再次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之前不敢深想的模糊猜测,此刻被这直观而极具冲击力的场景强行推到了眼前,拼凑出一个朦胧却可怕的轮廓——那个被她称为“京山叔叔”的男人,曾利用“牛奶”对她做过什么?
怒火,像地狱的烈焰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理智。
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走开……走开……” 真珠的呜咽声更清晰了,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睫下涌出,浸湿了枕套的一小片。
他看着真珠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蜷缩姿势,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鞭挞。
那些呓语中的痛苦和恐惧是如此真实,几乎能让人触摸到她灵魂上那些陈旧却永不结痂的伤痕。
火神死死咬住牙关,将喉间翻涌的怒吼和酸涩狠狠咽下。
他不能出声,不能惊醒她,不能让她的恐惧在醒来后延续。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用颤抖的手,先处理眼前的狼藉。
他小心地避开她的身体,用干毛巾仔细擦拭溅在她手臂和脖颈上的牛奶——那些乳白的液体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种亵渎。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然后他近距离的看到,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深浅不一的割痕。
似乎愈合了很久,却在此刻割的他肝肠寸断。
“盾”被轻微的动静惊醒,从床尾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看到了主人的痛苦挣扎,也看到了少年沉默而笨拙的清理,以及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震惊和难以言喻痛惜的表情。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重新趴了回去,目光却一直跟随着火神。
收拾完一切,火神没有离开。他坐回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快的奶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他看着真珠在不安中渐渐重新陷入昏睡,蜷缩的姿势却未曾改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他的心头。
那些她清醒时用来推开他的话语,此刻都有了具体而残酷的注解。她不是在危言耸听,也不是在故作成熟。她是在用自己血淋淋的过去,画出一道她认为能保护他的界线。
而他,窥见了那道界线背后的冰山一角。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火神没有再试图喂她任何东西,只是不断更换她额上的冷毛巾,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他沉默地守着她,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天色将明未明时,真珠的体温终于开始明显下降,呼吸也变得平稳,似乎暂时摆脱了噩梦的纠缠,陷入了较为踏实的睡眠。
火神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他拿出手机,站在窗边,借着熹微的晨光,在搜索栏里缓缓输入了“天海真珠”四个字。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搜索她的名字。
网页跳转,出现了不少链接。新闻标题闪烁:“天才少女画家惊艳画坛”、“天海基金会唯一继承人”、“神秘的艺术彗星”……配图大多是几年前她年少时参加画展或接受采访的照片,笑容明媚,眼神却似乎隔着一层纱。
他又试着输入“京山”。信息更多一些,天海财团的现任代理董事,著名慈善家,艺术赞助人……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与真珠恐惧厌恶的模样形成狰狞的对比。
火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报道,又回头看了看卧室的方向。
随后他关掉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紧蹙的眉头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琥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