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像看着一座他以为永远到不了的灯塔。
少年垂眸,“失礼。”
“不会。”她莞尔。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很多次。
最后他说,“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敬语总用不对。”他的声音闷闷的,“说话还很大声。”
她看着他,伸出手。
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拳头。
“不会。”她说,“他们会很喜欢你。”
他抬起头。
暮色从海平面漫过来,把整个墓园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
他看着她,依旧是坦荡勇敢的目光,胆怯却勇往直前地问,“那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直白的期待柔和了声线,“你喜欢吗。”
她弯起嘴角,想像他一样诚恳却又带了一丝无奈:“我不知道。”
三观被带偏这么多年,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但是倘若他问的是青春的、健康的、美丽的身体……
下山的路,他们一起走。
她在前面,他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的高跟鞋敲在石阶上,“哒、哒、哒”,不紧不慢。
他盯着那截在黑色风衣下摆间若隐若现的脚踝。
白得晃眼。
细得让人想握住。
他移开视线,三秒后,又看回去。
她忽然停下来。
他差点撞上她。
她转过身,很近。
近到他可以看见她睫毛在阳光下的投影。
“火神君。”
“……嗯。”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他愣了一下。
好看的唇微微上扬:“抱歉,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不小心看到你的搜索栏。”
“我……”他确实查询过诸如“天海真珠为何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休学”的问题。事实上自从照顾她的那晚之后,他不止一次搜索过天海真珠的名字。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就像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神奈川一样。”
少年声音弱了弱,“你说来见一个重要的人。”
真珠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学不会掩盖的失落压抑,心中一软,“火神君,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他的心沉了一下,尽管懊恼却依旧坚定,“嗯。”
她笑了,似乎很满意,“如果诚凛是序章的话,神奈川大概会成为我这部《基督山伯爵》的开篇。”
或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不重要。
“可是……”她顿了顿。
“可是我遇到一只迷路的大狗。”一只在她破碎绝美的假象中迷路的大狗。
他突然瞪着她。
“我不是狗。”
“嗯。”她眉眼弯弯,“我是说盾。”
“……”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耀,她的目光透露出她是故意的。
“火神君。”
“……嗯。”
“你刚才在山上听到的那些话,”她说,“从头到尾,都是说给你听的。”
他愣住。
“所以我才说,你这个年纪不必事事都追根究底弄清楚,如果非要问,那么就先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我……”他想要什么?等到脱口而出的时候意识到,他好像说不出来具体的、可以准确描述的渴望。
想要她承认喜欢他,然后呢?他们之间相隔的东西太多了,无法像同龄情侣一样天真烂漫的约会,这一点火神大我很清楚。
少年纯粹直白的感情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敢要。或者说,不敢辜负。
如果注定要辜负的话。
山风把松针吹落,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把那片松针轻轻拈掉。
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声音从前面飘来。
“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他站在原地。
看着那抹黑色渐渐走远。
高跟鞋敲在石阶上,“哒、哒、哒”,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上。
机械麻木地回到合宿点,恍惚中看完了海常和桐皇的决赛,回到东京已经傍晚。
火神大我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东京的夜。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浅浅的橙红色,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黑色风衣被山风鼓起,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那截露在风衣下摆与高跟鞋之间的脚踝,白得像在发光。她站在墓碑前,对着空气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第三次翻身时,他坐起来。
想要什么?
他想要——
想要每天回来能看见501的窗户亮着灯;想要美术课坐在最后一排能看见她的手握着炭笔;想要她烤的饼干出现在门把手上;想要她在阳台上心无旁骛的作画;想要她专注地看着他。想要她……
想要她!
将近午夜,隔壁响起开门声,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她遛狗回来的声音。
天海真珠给盾擦完脚,洗漱好又换过衣服,刚准备关灯睡觉,却见盾依旧蹲坐在玄关,警戒地盯着房门。
少女无奈摇头叹了口气。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应急灯。
501的门关着。
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
许久之后,他转身准备回房。
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他僵住。
“有事么?”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刚喝完温水,又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嗯。” 他没有转身。
“要进来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