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的回眸凝视仿佛在问:究竟谁才是偷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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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回去了。
小金井在抱怨晒脱的皮,日向在数还剩几包零食,伊月和水户部沉默地叠着浴衣,降旗把防晒霜挤得到处都是。
火神也在收拾。
他把换洗衣服塞进运动包,把洗漱用具塞进防水袋,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延什么。
黑子哲也坐在窗边,“火神同学。”
“……嗯。”
“你从晚饭后就一句话没说。”
“……嗯。”
“还在想下午那件事?”
火神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叠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T恤。
“没有。”
黑子没有再问。
这些时日的古怪感究竟算什么?
少年不懂女人心思,全凭本能和直觉,回忆碎片反复闪烁,她从未真正拒绝过他,并且……
并且什么呢?
她是天海老师,关心每一个人,对所有人好,这没什么特别的。
在火神大我的内心深处,天海真珠是个永远温柔善良的正面形象,任何负面的词汇都与她无关,任何暧昧的揣测都是对她的亵渎。
昏昏沉沉间,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一下,打开,是陌生号码,琥珀瞳孔孟的一缩。
【火神君,明天早上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没有署名,可他知道是谁。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又被他按亮。
【好。】发送。
月光很亮。
海潮很远。
次日清晨天未亮,火神大我一阵惊醒。窗外是蟹壳青色的天,城市还未醒来。
火神穿好衣服火速出门,院子里已经不见那辆车。
【训练辛苦了,如果赶得及就来这里】
消息后面是个地址定位。
现在火神站在这里,看着那条通往山上的石阶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很长。
两侧是稀疏的墓碑,被八月的阳光晒得发白。松树很高,把大部分日光挡在外面,只漏下细细碎碎的光斑,落在青苔覆盖的石阶上。
蝉声在这里变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风声。松涛一潮接一潮地涌来,像远处永不停歇的海。
火神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
她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的风衣。
那种极深的黑在阳光下几乎要吸走所有光线。风衣很长,下摆垂到小腿,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脚下一双黑色的细高跟,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脚踝白得惊人。
长发散着,被山风轻轻扬起。
这样的她少了素日里的柔软,多了几分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凌厉。
她背对着他,面对一座黑色的墓碑,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很久的沉默。
盂兰盆节还有几天,天海真珠不想在人多的时候来。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站在那里。
“今年不是一个人来的。”她顿了顿,“有一个……很吵的人。”
“打篮球的美国人。说话很大声,敬语永远用不对。”
“但是——”她低下头。
“但是,他让我重新画画了。我好像可以重新画人物……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了。”
海风很大。
火神站在十米外的松树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叫火神大我。”
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点。
“十七岁。”
“生日蛋糕是我烤的,他说他很喜欢。”
她轻轻笑了一下。
风停了。墓园里只剩下海浪远远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潮声。
“……我会好好的。”
她的手轻轻抚上满是伤痕的手腕。
“所以,不要担心我。”
她转身,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直直的看着他。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山风把她的衣角吹起,露出那截细白的脚踝。
她的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
但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就像她早就知道他站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然后她弯起嘴角。
那是另一种笑,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
带着一点点倦意、一点点嘲弄,和一点点他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听到了?”她问。
“嗯。”少年坦荡承认。
“多少。”
“全部。”
她点了点头,然后向他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得很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在他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