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的钟表在融化,因为记忆本身就是流动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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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雨停了。
真珠睁开眼,发现火神还醒着。他看着她,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怎么不睡?”她问。
火神想了想,说:“怕醒来发现是梦。”
真珠愣了一下,然后她伸手,用仅存的力气捏了捏他的脸,“疼吗?”
火神点头。
真珠:“所以不是梦。”
火神笑了,那种傻乎乎的笑。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睡吧。”他说,“我在这。”
真珠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
她梦见了一片海,蓝色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
她漂在海上,阳光照在身上。
不冷,也不害怕。
有人在旁边。
她不用睁开眼睛看,她知道他在。
第二天早上,真珠是被香味叫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黄色的。床单换了新的,她自己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火神的T恤,大大的,松松垮垮的,领口有他身上的味道。
她愣了两秒。
然后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雨夜狂奔、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的呼吸、还有……
她的脸腾地红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9:00。
九点?她盯着那个数字,有点恍惚。
门被推开。
火神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煎蛋、吐司,还有一小碗姜汤。他穿着那件被她扯得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围裙还系在身上,一看就是做完早饭直接端过来的。
这两天太混乱,忘记今天是周末,他才会这个时间还在家。
他看见她醒了,嘴角翘起来:“醒了?”
真珠点头,想坐起来,然后她顿住了。
腰疼腿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软,让她的腰腹使不上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她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火神看见她的动作,快步走过来。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托起来。
“慢点。”他说。
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把她扶好。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背,很暖。然后他拉过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真珠靠在那里看着他。
他很认真地在做这些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给她垫好枕头之后,他又把被子拉上来,想给她盖好,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被子滑落,露出她的膝盖。晨光里,那条疤痕略显清晰。
他似乎终于想通,为何即使在炎热的夏季她也几乎总是穿着长裙。虽然颜色已经浅淡到社交距离不太能认得出,但这样的靠近,他还是能够看清。
这些疤痕从膝盖骨斜斜地延伸下去,很长,很直,像一条白色的小蛇趴在皮肤上。大概是手术留下的痕迹,和她手腕上的一样,似乎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处理的很浅,很浅。这么多年过去,不再像最初那样狰狞,但仔细看,还是能看清那些缝合的印记。
火神的目光在那条疤痕上停了两秒。
真珠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攥着被角,指节有点发白。
然后他松开手,继续把被子盖好。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端起托盘,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吃饭吧。”他说。
真珠依旧保持着姿势看着他。
他把煎蛋切成小块,把吐司撕成方便入口的条状,把杯子挪到她右手边。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垂着眼,没有看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珠忽然开口:“看见了?”
火神的手顿了一下,煎蛋的叉子停在半空。然后他抬起头,“嗯”了一声。
真珠:“不问我?”
火神看着她,想了想。那个停顿有点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顿了顿,火神继续说:“你不想说的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说。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就不问。”
他把叉子放进她手里。“所以,等你想说的时候。”
真珠低头看着手里的叉子。
叉子上还戳着一小块他切好的煎蛋,蛋黄流出来一点,金黄色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先把姜汤喝了,昨晚淋了雨,会感冒的。”他把杯子握进手里,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抿了一口递给她,“不烫。”
真珠听话的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她不喜欢姜的味道,但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拒绝的字一个也说不出。
火神见她还在出神,拿起刀叉把吐司和蛋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喂她。
“早上我过去喂了盾,也带他下去遛过了,他现在看到我回摇尾巴围上来。”
真珠莞尔,知道他想让话题轻松一些,“谢谢。”
火神挠头,“和我……不需要说谢谢。”
阳光洒进来,落在窗边的画面,洒一室温暖。
咽下最后一口,真珠催促火神去吃饭,她实在动不了,借口还想再躺一会。
火神也不同她争辩,端着早餐托盘转身,但很快又回来了。
真珠在窗边缩成一团,并没有继续睡。
火神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她,和盾一样的眼神,湿漉漉的,听话又耐心。
“我听说了,笠原的事…… ”
“火神君……对我的事了解多少?”真珠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相他赤诚的眼眸,她知道他搜索过一些资料。
“你是天才画家,你在躲什么人,或许那个人是……”
“京山昴。”她开口。
火神没再开哭,看着她等她说。
“他是我的养父。”真珠说,“我父母死后,他收养了我。”她顿了顿,“十二岁那年,我在家等他们回来给我过生日。我等了一夜,他们没回来。”
火神的手指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二天京山昴来告诉我,说他们出事了。车祸,当场死亡。”
真珠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奇怪。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不是意外。”
她抬起头,看着火神。
“我父母死之前一个月,京山刚结婚。他娶了一个平民女人,没什么背景,很普通,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连我父亲从未听他提起这个人。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收养我,所以需要一个‘家庭’的身份。”
火神的眉头皱起来。
真珠继续说:“收养我之后,他对我和那个女人都很好。好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那半年,我以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