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赛道本来是你们的机会,现在感觉很遗憾吧?”
卢卡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模拟器上的无数圈,工程师们期待的眼神,赛前那些“黑马”“机会”的预测。还有前翼飞出去的那一刻,阳光透过碎片折射出来的光。
“是的。”他说,声音很轻,“很遗憾。”
记者还想再问什么,一个亮橙色的身影突然挤了进来。
“嘿!别老盯着他问啦!”兰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是刚从什么好玩的地方回来,“他今天够惨的了,你们放过他吧!”
他一把揽过卢卡的肩膀,对着镜头笑:“来,采访我!我第五名!问什么都行!”
记者们被逗笑了,镜头转向他。兰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比赛,从起步讲到最后一圈,手舞足蹈,表情丰富,把记者们逗得哈哈大笑。他说自己和维斯塔潘并排那段的时候,还夸张地做了一个躲闪的动作,现场又是一阵笑声。
卢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兰多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用力,像是抓着一个怕被冲走的浮标。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采访终于结束了。记者们散去,兰多松开手,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很久。
围场里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层玻璃。
“谢谢。”卢卡说。
兰多没接话。他只是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生气,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卢卡读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兰多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
卢卡张了张嘴。他想问“你还好吗”,想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聊聊”,想问很多很多。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很轻的: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
“你的私人飞机上。”兰多打断他。
卢卡愣了一下。
兰多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那种平静让卢卡有点陌生,兰多从来不是这样说话的。
“叫上乔治。”兰多说,“还有阿尔本。”
卢卡的眼睛微微睁大。
“阿尔本?”他重复了一遍。
“他早就好奇了。”兰多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只是不问而已。每次你们说话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每次气氛不对的时候,他都会岔开话题。”
卢卡沉默了一秒。
“乔治也想和你谈谈。”兰多继续说,“至于谈什么,你自己问他。”
“那你呢?”卢卡问。
兰多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也需要谈谈。”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湖面被风吹皱。他吸了吸鼻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需要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卢卡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好。”他最后只能说这一个字。“什么时候?”
“墨西哥站之后。”兰多说,“你飞机上不是有隔间吗?我们四个……好好聊聊。”
他说完,没有再看卢卡,转身往围场另一边走去。那个亮橙色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卢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看起来不太顺利?”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卢卡转过头,看见勒克莱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摩纳哥人靠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姿态一如既往地松弛。他今天第七名,不好不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件法拉利队服上有一点灰,头发也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卢卡没有说话。
“你们的事。”勒克莱尔说,绿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好奇,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了然。“出问题了?”
“没什么。”卢卡移开目光,“你想多了。”
“我什么都没问。”勒克莱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意思,“你不用回答。”
卢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不想再牵扯任何人进来了。乔治、兰多、阿尔本,已经够乱了。勒克莱尔不属于这个漩涡,他应该离得远远的。
他转身往车库方向走去。
勒克莱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步子很大,肩膀绷得很紧,和平时那个永远从容的卢卡·莫雷蒂判若两人。
勒克莱尔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孩子。”他自言自语,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点金属的味道。
远处,墨西哥城的夕阳正在落下。那是一种很烈的橙红色,把整个围场染成一片暧昧的金红。赛道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像一条沉睡的蛇。
勒克莱尔看着那四个人消失的方向。
卢卡、兰多、乔治、阿尔本。
有时候,越用力,越抓不住。越想说清楚,越说不清楚。
他靠在围栏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还是孩子。
把感情想得太简单了。
但也挺让人羡慕的。
也不知道他们解决了之后有没有自己的席位。
他笑了一下,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夕阳下,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一个朝着光亮的地方走,一个走进越来越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