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还是顺利入了城,推着车进入主街。
街边摊贩的叫卖声在早市中此起彼伏。
空气中漂着刚揭笼屉的麦香,胡饼在泥炉里烤得焦黄,旁边的陶瓮里还沸着奶白的羊汤,骨头煮得软烂,膻腥里滚着野茴香的辛辣。
李五鬼将刀横放在桌边上,道了一句,“老板娘,拿几坛上好的蒲桃酒来“。”
“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娇媚的嗓音从上方响起。
楼梯上款款走下一个红衣娘子,发髻上的金钗随着裙摆摇曳,她腰身柔韧有度,行走间不盈一握,偏又透着股暗藏的劲道。
她扶着栏杆,摇扇轻笑道,“原来是李大哥啊!”
“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李五鬼头也未抬,淡淡道,“自然是住店。”
“老板娘,搭把手。”
他转动着茶盏,抬头对上老板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寻间静房将门口的货安置一晚,咱这趟还得等后槽的草料送过来,草料不齐,这牲口可没法上路。”
老板娘摇扇靠近,瞥了一眼外面的推车堆满草垛,汉子们牵着骡马站在门口。
她收回目光,轻笑一声,看向李五鬼,笑靥如花,眼里藏着考量。
“成是成,不过…如今风口浪尖上,想保你们周全,总得给点买路的嚼头,不然,我这铺子可担不起啊!”
李五鬼撩开眼皮,冷视着老板娘的眼睛,声线微冷,“ 放心,都是训顺的好货,绝不搅了你正常生意。挣得钱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那好说,李大哥向来痛快!”
老板娘立马喜笑颜开,高声吆喝着,“小二——”
“过来,给这几位客官添酒,再切二斤带骨的羯羊肉来,要炖得烂透的那种,酥软入味。”
“咱们李大哥,就好这口!”
“给我个单间。”
“好嘞!客官楼上请——”
躺在车板上的李闻溪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眉头忍不住一跳。
后面还有人要来?
他们到底拐卖了多少人?
又是从哪里拿的货源?
。。。
一炷香后,骡马被拉到后院槽口处系好,客栈里的下人帮忙卸着货,将压在车板上的草垛一一卸下。
“哎呦我的娘呦!”
老板娘捂住心口,拿着团扇指着李闻溪,心有余悸道,“怎么还有个醒着的?”
其余人停下动作,纷纷看向躺在板子上的李闻溪,有点摸不着头脑,满眼警惕。
两眼相望间,李闻溪朝她咧嘴一笑。
。。。
老板娘愣了几秒后,连连尖声吩咐:“给她看住了!”
“你们两个快过来给她嘴巴堵上啊!”
“别让她叫!”
“嬢嬢,我其实是……李五鬼的侄女!”
李闻溪望着她警铃大作的架势,淡淡道了一句。
老板娘一顿,瞧着李闻溪五花大绑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
她推开准备上前拿人的手下,拿起布团,微微俯身笑眯眯道,“小丫头,你当我傻,没长眼啊?”
李闻溪仰着脸,坦然自若,“嬢嬢,其实说来话长——”
她皱着脸,幽幽叹了口气,“我们家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我叔父是干这一行的。”
“话本子里总说走南闯北能长不少见识……”
“但我一想到我们女子,只能守着一方天井,看遍春夏秋冬,也瞧不见外头的山川湖海,我便一时冲动,悄悄跟上了叔父的车队。”
李闻溪说到这,眉头一皱,满脸的不高兴道,“哪知道,我叔父那人谨小慎微,行走半路就发现了我,他怕我误了他的事,就把我塞进了车板上让我跟着他一路颠簸。”
她抬起头,看向老板娘,怕她不信,还理直气壮地来了个反问,“要不然,这一群小孩里,怎么就我一人醒着呢?”
“那迷药伤身,我虽顽劣,但至少他是叔父啊,血缘相连,他舍得不对我用。”
李闻溪挣扎了一下,望了一眼勒着手的麻绳,大大咧咧地继续道,“哎呦!”
“这绳勒的我可真疼,嬢嬢你快点给我松松呀!”
李闻溪见她不动,娇蛮地瞪了一眼老板娘身后的下人,大声嚷着威胁,“你们快点放开我!”
“否则我让我叔父把你们都卖到黑市里去!给那群妖怪们当口粮!”
话落,老板娘神色一变。
她半眯着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闻溪。
李闻溪半点都不发怵,反而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甚至眉眼带笑地问道:“嬢嬢,你快说话呀!”
“我知道你同我叔父关系好,你快叫他们给我松开,那我就不计较你们方才对我出言不逊的事。”
“小丫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黑市和妖怪?”
李闻溪歪着头,眨了眨眼,瞧着眼前的女人,夸张地张大嘴,一脸不可置信,“我的老天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