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脸色一变,“那你是……”
“我是器灵。”
“器灵?你不是明裕宗的弟子吗?”李闻溪虚惊一场,不过望着面前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弟子服,腰间坠有铜钱,红线窜成七串,仍然有些纳闷道。
祁風只是一笑,为她解惑,“承蒙天道厚载,我本是藏书阁万卷典籍共同孕育的一缕灵识。某日,不慎落入砚中,化成器物。”
“日复一日,吸收天地灵气,渐渐有了实形,化所人后,又受到云珩上尊的点化,被其收入座下,现乃藏书阁掌书弟子。”
“不过,你叫我师姐,也无妨。”
她温柔一笑,眉目如画。
话落,李闻溪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刻之鸟,很快便接受了眼前之人非人的事实,又道了一次谢,要告退时,祁風眉头突然一蹙。
她连声叫住了李闻溪。
“等等。”
李闻溪有点不明所以,收回脚,微微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她却一笑,看向李闻溪腰间令牌,道,“对于平常琐事,我有点记性不好。幸好临了时,才突然想起,我受了旁人委托,正要去寻你,你可是李闻溪?”
李闻溪:“?”
“找我?”李闻溪微愣,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坏事,连忙道,“师姐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吗?”
“程师兄拜托我,监督你的课业,每日练剑也由我代劳了。”
“真的吗?”
李闻溪有点高兴,半了,又觉得自己显得太高兴,有点不太好,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那程师兄呢?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被师尊罚去思过崖了。”
祁風话落,李闻溪不由一愣,这么严重?他是干了哪门子的错事?
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被罚了?还是私下,并未广而告之。
“师姐可知,他为何被罚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祁風无奈一笑。
李闻溪眉头一拧,许是程也非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丑事,按他那性子,罚他,也无可厚非。
“我知晓了师姐,那以后就劳烦你了。”
“不过,师姐,你为器灵,又是藏书阁的掌书弟子,你可知忘川一道?”
李闻溪试探着问起。
风起,祁風原本温柔的神色微微一变,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暗芒,随后笑道:“知晓。”
“大道三千,我宗收录过百,汇集编撰成《百道玄览》,供弟子查阅。其中,就有忘川一道。”
她一顿,看向李闻溪,蹙眉反问,“你为何问其此?”
李闻溪犹豫了一会儿,朝她拱了拱手,“师姐,近日我修行参道,心生淤塞,进退难安,还望师姐指点一二。”
“那你有何问?”
“我……”
李闻溪犹豫一番,不禁浑身绷直,缓缓抬头看着祁風的眼睛,道:“我想问,忘川一道中的因果循环,该如何定论?”
“别人伤我我杀之,别人救我我报之。若只是见过两三面,只是点头之交,二者之的间纠缠,又该如何定论?”
“舍弃?远离?才能保证我道心不扰吗?”
“或是,又更进一步呢?二人成为知己、夫妻,之间相关因果越缠越紧,若有一天,他背叛了我,又或是我自身违背了我道心所指,我所遭受的因果反噬会如何?”
又是雷罚吗?
李闻溪想起那日在大柏村里受到的雷罚。
“小师妹问出这句话时,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祁風笑了笑,眼角微扬,“修者,应当有心。悲悯之心,善厌之心,敬畏之心。”
“而不是,一个冷冷冰冰的石头。”
“宗门里有历练,就是为了让弟子们入红尘。你若不去用眼看,不去用耳听,怎么会分辨,破除迷障呢?”
“因为害怕而束手束脚,反倒画地为牢了。”
李闻溪不禁沉默,“可是我的道……”
“小师妹啊,说到底,忘川一道在于忘字上,不是克己复礼,也不是说非要与他人不加往来。”
祁風静静地看着她浅笑。
忘字?
可云珩上尊给我的道法传承里,除了因果相报,便无其他。李闻溪不解地抬头看向祁風。
可当对方对上她看过去的目光时,只是眉头往上一扬,依旧浅笑寻常,李闻溪见状,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问小声道,“师姐,那为何在于忘字上呢?”
“为何在于忘字?”祁風重复了一遍李闻溪的话,又缓缓吐了一口气,淡淡道,“那你先说说为何会有因果轮回呢?”
“只因皆有执念所在。但因执念生恨的故事,市面上还少吗?”
说到这句话时,她忍不住一笑,看着檐角上挂的铃铛,“你以后会明白的。”
李闻溪:“……”
她不明白。
不过,师姐说的有一番道理。
她一直觉得她的道与无情大道隐隐相似,对方是不能动情,而她是不能与人有因果纠缠。
但是对方想要证道,必须入世,勘破情劫,那她呢?
是不是也要正视自己身边的因果,不能躲避?
那,陆怀风……
李闻溪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几分,她低头摸了摸手腕,忽而抬起眼眸,笑道,“多谢师姐,我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