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弯腰坐进去的瞬间,突然心生感慨,跟谢昀亭在一起之后,他的生活质量似乎下降了不少。
不光挤过那挤得要死的地铁,还跟着钻过那什么狗屁黑漆漆的小树林。
以前追他的人,都是砸票子、车子、房子,约他去这种地方,请问侮辱谁呢?
他早就让对方有多远……哦不,他就不会给这种人开口的机会。
陈凛自己也奇怪,他什么时候对谢大少的接受阈值越来越高。
可能谢昀亭才二十岁,还没谈过恋爱,想把第一次留给未来伴侣的纯情男大呢,对爱情抱有纯粹的浪漫幻想,约他去这种地方也正常。
估计在谢大少心里,两人在拥挤的地铁偷偷摸摸地拉拉小手,肩并肩看烟花这种两心相照的情感体验,属实是顶级浪漫了。
陈凛转念又觉得不对,跟年龄没关系。
追他的十八岁富家弟弟也不少,不仅出手阔绰舍得砸钱,嘴还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哥哥喊得那叫一个甜。
哪像谢昀亭,时不时就爱跟他杠两句,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才能压他一头。
那较劲的架势,那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不像喜欢他,倒像是跟他有仇似的。
这会儿难得独处,陈凛不禁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
谢昀亭对他的喜欢,到底是爱情的喜欢,还是单纯想赢他、想让他折服的好胜心?
陈凛没能做出判断。
在他看来,他跟谢昀亭就像两只刺猬,偏偏要依偎在一团取暖。
两人贴得太近时,感觉不到疼,不是刺消失了,而是为了彼此相处的舒适度做出的无奈妥协。
这伤人的利刺,迟早会在某个瞬间会露出端倪,而妥协也会有撑到临界点到那天。
陈凛觉得这一天不远了。
小聚的地点约在ONE清酒吧。
陈凛到的时候,俞妄跟林琮两人已经在了。
他们定的是窗边的卡座,可以看到南延的夜景。
俞妄看到人,立刻扬手招呼:“耳东哥!这里!”
陈凛循声走过去,坐在靠窗的半圆沙发里。
陈凛今天穿的是圆领套头衫跟牛仔裤,林琮一眼就看到陈凛脖子的痕迹,默不作声地别开视线,抬手唤来侍应生,问陈凛:“要喝点什么?”
陈凛看了眼酒单:“蓝莓气泡水吧。”
俞妄随口说了句:“出来不喝点酒啊?这儿的威士忌调得不错,试试?”
陈凛:“嗯,我喝这个就行。”
俞妄还想再劝他:“别啊,难得凑一块儿,喝点儿助助兴嘛,又不劝你多喝。”
林琮碰了碰俞妄的酒杯:“他不想喝就随他吧,气泡水清爽,夏天喝着正好。我们喝我们的,不耽误聊天。”
俞妄笑嘻嘻地开玩笑:“不是我说你啊,还没喝上呢,就挡什么酒,不像话!”
林琮:“出来也不是为了喝酒,主要是放松放松。”
俞妄忍不住打趣:“你真是一点没变,跟以前那样,什么事都挡在耳东哥前面。我们那时候私下都猜,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林琮顿了顿。
陈凛:“不知道。”
这话一出,俞妄脸上的玩笑劲儿瞬间僵住,不敢再放肆了。
林琮就说:“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聊聊现在吧。”
俞妄感觉自己逃过一劫,连忙顺着话头接上去:“啊是是是,过去的就不提了!对了,这不快到五一了吗,你们回镇山吗?”
陈凛回国之后,没顾得上回老家,原是打算南延这边住处、工作都安置妥当再回去。
现在理顺的差不多了,正好趁五一这个空当,回趟家。
他便应了声:“嗯,要回去的。”
林琮顺着他的话应下去:“那就一起吧。”
陈凛:“嗯。”
林琮又说:“你那块貔貅,戴了两年了吧,也该换了。这次回家正好去趟寺庙,请块新的回来。”
陈凛就想起前阵子谢昀亭也提过,说找个好日子陪他去挑块新的。
只是他那会儿没应,这会儿听林琮这么说,便说了句:“嗯。对了,我前几天还遇到静法大师。”
林琮:“那可真凑巧,聊了什么。”
陈凛浅笑:“他说我气色好了很多。”
林琮就仔细看了看他:“确实。静法大师应该很开心。”
俞妄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话:“静法大师是谁?”
林琮给他解释:“安慈寺的主持。”
俞妄当然知道安慈寺,镇山当地有名的寺庙,平时香火就挺旺,赶上初一十五节假日那更是人来人往。
只是心里纳闷陈凛两人怎么认识安慈寺的主持。
俞妄就问了出来。
林琮回答得很含糊:“有段时间我们在那儿当过随喜。”
俞妄听了这话,便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跟陈凛、林琮是高中同学,可真论起交情,实在不深,对他俩的事知之甚少。
主要是,他们两人好似自成一个小世界,别人凑近了,也总觉得隔着点什么,压根融不进去。
从前高中时是这样,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依旧是这样。
俞妄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那天谢昀亭那副嚣张样儿,说什么耳东哥是他的,那口气狂得没边儿。
他心里嗤笑一声,满是不服气跟不屑——说这种大话,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俞妄这般想着,酒吧大门忽然被推开,谢昀亭面色沉郁,周身气压低得惊人,目光淡淡地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却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发怵。
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陈凛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的冷笑。
陈凛的酒杯刚递到嘴边,见状便停了停。
他抬眼看向谢昀亭,随即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杯中的蓝莓气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