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卡斯点了点头，“莫迟，你......算了，你先养伤吧。”

莫迟沉默地看着卡斯走出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莫迟直视着三手男的眼睛，说：“关于雪落日和你们的神明，我想知道更多。”

三手男移开视线，重新盯着外面的队伍：“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被监视着。”

这时候半脑男指了指他身上盖着的毯子：“喏，那个眼睛的覆盖范围，整个国家都在神明的监视之中。”

莫迟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张画满了几十只眼睛的毯子：“......”像什么镇压鬼怪的符咒。

一帘之隔，熟悉的嗓音传来：“莫迟，你在这里吧。”

“哎呀，侯爵大人你直接进去找他就好了。”卡斯一把挑起门帘，“莫迟！有人说找你！”

外头的明亮倾泻进来，弗利兰站在光里，隔着人群看他。

两人无言对视着，其余人都有眼力见地退出去了。

是弗利兰先开了口：“我们谈谈，怎么样？”

莫迟冷笑一声：“我有选择的权利？”

弗利兰：“你见到祂了吗？”

莫迟想了一会他指的是谁，回答：“没有。”

“我们之间应该更坦诚交流，这对你我都有利，不是吗？”

“坦诚？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坦诚？就凭你的含糊其辞和离奇消失么？ ”

“那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等祂出现，一切答案都不言而喻。”

“哦，那你可以走了。”

“……”

长久的寂静。

帐篷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弗利兰的红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莫测。他并未因莫迟的逐客令而动怒，反而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像是达成了某种妥协。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但你还是老样子。莫迟，你们真是……太像了。”弗利兰向前迈了一步，“警惕，尖锐，拒绝一切未经证实的好意。”

“如果我走了，你又打算怎么做？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莫非你要依靠那群自身难保的难民？”

莫迟抱着双臂，仰头依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

弗利兰盯着他那张和记忆中有九分相似的脸，只感到极度的悲。但他深知想要获取他们二人的信任，第一步必须是献出忠诚。

“那个在雪落日袭击你的人，”弗利兰转换了话题，声音变轻，“难道你不好奇他是谁？也不好奇为什么你身上的伤会消失痊愈？”

莫迟睁开眼，眼神锐利起来。这当然是他目前最大的疑虑。

“你知道。”莫迟陈述道，目光紧紧锁着弗利兰。

“我的确知道一部分。”弗利兰坦然承认，“那群人来这里，是因为异能者可以更快地帮助复兴塞维亚文明。”

“可我记得这个社会对异能者并不优待，甚至被审判为异端。”

“对。制造异能者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而‘白子’是他们跨度最大、也最失败的一步。”

莫迟面露疑色：“白子？”

“袭击你的人，代号‘送葬者’。他是......政府手中的白子，某个组织最锋利的刀。没有情感，没有思维，只会执行命令。那天是西提拿擅用权限，调动他去袭击你。”

西提拿。莫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是最早的进化异能者之一，除此以外别无了解。

“为什么是我？”这是莫迟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对啊，为什么所有事情冥冥之中都围绕到了他身上？虽然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倒霉，但这种烂事全都集中到一天真是操蛋透了。

弗利兰轻咬了下唇，眉头微皱。莫迟看出了他的纠结和忧虑。

“你不想说也行......”

“法则。”弗利兰终究还是开了口，“这个世界的中心法则，都关于你而展开。”

“你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莫迟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弗利兰没有在说谎，但是他也不确定：“这只是我的大致猜测，毕竟没有谁比祂更在意你。”

“你那是什么眼神？”

“......？”弗利兰抬起头来，看见莫迟正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盯着自己。

他迅速别过脸去，眨了眨湿润的眼，调整了呼吸。

莫迟坐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上那些绘制粗糙、又无时无刻不在凝视着他的赤瞳图案。

神殿、教团、弗利兰、送葬者、西提拿，还有那个神秘的创世主，所有线索都交织着指向那座高耸入云，光明辉煌的建筑。

阿莱拉哭泣的脸和弗利兰一闪而过落寞的神情在他眼前交错。

是时候了。莫迟在心中冷静地判断，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神殿，那他就主动落网。

帐篷突然再次被猛地掀开，卡斯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慌张：“莫迟！你、你快跑......！阿莱拉向他们告发了你，快走，来不及了！”

卡斯扯过他的手臂：“他们刚才好像就在往这边走......”

俩人的脚步双双顿住，身前落下一片人墙的阴影。

研究员们身着黑色长袍，堵在帐篷前。

为首的人第一眼看见了莫迟身后的弗利兰，微微躬身颔首。

莫迟侧头朝弗利兰看了一眼。只见弗利兰稍稍后退了一步，与莫迟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倾心交谈的人不是他。他的唇翕动，莫迟看懂了他的唇形。

他说，好运。

当然是好运。毕竟这正是我想要的。莫迟心想。他任由黑衣人将他押住，脖子上被扣上了一个金属环。

弗利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的队伍走远，红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难民们围在两侧，低语着目送他们，其中少不了谩骂。三手男环住阿莱拉的肩，她还是在哭泣着，而那个男人却盯着莫迟平静的侧颜，眉目间里没有一丝神情。

【看来，你还是选择了任务一的第一步】那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终于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莫迟在心中冷笑回应：“不，我只是选择了眼前唯一的路。”

“创世主”轻笑着，不作回应。

莫迟抬起眼，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无形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