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实质化,在身侧以光速流动。
四周是一片混沌,莫迟在那巨大的漩涡中颠簸不休。身边是飞速掠过的光束,他伸出手,恍惚以为自己抓住了时间。
等感官与知觉一点点回归的时候,他虚弱地睁了睁眼。黑暗的视野里开始涌进光线,一如预想般头脑昏沉,仿佛灌满了铅。
他撑地坐起来,手心触及地面时一片湿润。他正仰躺在一条陌生巷子的积水洼里,身上的薄衬衫湿透了,沾满了泥沙。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腹上滑落,掉进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莫迟低头一看,一枚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怀表静静地躺在水洼里。
他皱皱眉,捡起怀表起身。
古铜色的链条串着一枚带有重量的表,表盖上雕刻的花纹繁杂,镶嵌着黑色的宝石。秒针走动的声音透过金属闷闷地传来。
翻开表盖,白色的底盘上镌刻着罗马数字,十字架式的秒针跳动着,声音变得清透。
怀表上的时间指向凌晨五点多。
他记得自己进入异世前的时间是四点多。如果两个世界时间流逝不同,保守点看,他可能也才在塞洛斯里消失了一个多小时。
……当然这只是最好的情况。他消失了一个月也说不定。
于是他又研究起那枚怀表。他实在不记得怎么会获得这东西。思来想去最大概率是城邦世界崩塌前,朝安冲上来扶住自己的时候误扯下来的。
一想到这个莫迟就头疼。他唾弃自己,在那里面都虚弱成什么样了,丢脸丢死得了。
忽然他注意到表盖上有什么异样,走到一盏昏暗的灯下借着光看背面。那里卡着一张照片。
说是照片不严谨,是一个从黑白老照片上裁下来的小圆片,只容得下两个少年模糊不清的面容。
看上去像是从合照上裁剪下来的。
由于看不清脸,照片也有些年头了,且莫迟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思考着该怎么把这枚表还回去。
……这看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接近借口?
那位BOSS权高位重,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找起来也不算难。
“喵呜。”
一声细微的叫声拉回了莫迟的思绪。
巷子口,两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正警惕地望着他,两双眸子在暗夜里发着光。
莫迟怔了下,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竟然真的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被水浸湿了些,但还能用。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这几张洛斯币居然还在。
莫迟将怀表揣进兜里,朝巷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去。他的步调因为肌肉的酸痛有些缓慢。
店员是个中年大叔,坐在柜台里,抱着双臂昏昏欲睡。抬头打量了面前这个浑身脏污的人一眼,然后见怪不怪地垂下头闭目养神。
莫迟将两根火腿肠放在机器前扫描,目光落在店员身后的玻璃橱窗上,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你好,请帮我拿一包烟。”
他指了指:“第三排左二。”
闻言大叔睁起一只眼来看他,咂了咂舌,“砰”一声双手拍在柜台上,凑近身子来盯着他看。
“……”莫迟在对方狐疑的目光中皱眉沉默。
“证件呢?”大叔说。
“……我成年了。”
“骗谁呢小屁孩?”大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你这狼狈样准是打架闯祸了,不然就是离家出走。去去去,快回家吧啊,不卖!”
……行吧。见那大叔撑着脑袋又在柜台上张着嘴犯困,莫迟放下两张纸币带着火腿肠离开。
回到巷口,他小心翼翼剥开包装,将肉肠掰成小块,放在干燥的地面上,然后退开了几步。
两只猫躲在阴影里犹豫了很久,才飞快地窜过来,叼走几块食物,跑到角落里吃起来。
莫迟抱臂倚在墙上,静静看它们吃完。他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他搓了搓手,最近似乎有些降温。
此时天初亮,低矮的房屋背后泛起一抹鱼肚白,莫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穿过破旧的街道,回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
大门前的邮箱被漆成彩色,大大小小的手掌印在上面,还有一个爪子印,侧边挂着一块写着“凡特基团”的金属铭牌。
莫迟熟练地绕到公寓楼背后,单手撑起翻过栅栏,无声地落到花园里。他从窗台上摸下一枚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里转动,蹑手蹑脚地开门、关门。
他已经尽可能地小心,不发出声音,然而不久前的混乱与疲惫让他忘了一件事——
屋子里养了条极活泼的狗。
在他开门的那一瞬,一声欢快响亮的嚎叫在屋子里荡开。
不等莫迟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白色导弹带着惊人的重量猛地扑到了他身上,前爪两只软乎乎的肉垫在他身上胡乱扒拉着,湿凉的鼻尖在他身上急切地嗅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莫迟被撞得踉跄一步,下意识就捏住了萨摩耶的嘴,食指竖在唇前,带着无奈的笑意:“嘘——小声点儿,你这么想我啊冬瓜?”
他一手胡乱揉着冬瓜毛茸茸的圆脑袋,抬头望向客厅的一瞬间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溢出一点点,昏暗的空间里,茶几上的几面电脑屏幕发出幽蓝光芒,映照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