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深深陷在沙发里,头微微靠在椅背,两只手松懈地放在身前,默默地注视他。眉目间是难掩的憔悴,眼下的青黑如同晕开的墨。
莫迟没有立即走上前,他收回了放在冬瓜身上的手,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冬瓜温热的舌还兴奋地舔舐着他藏在背后的手。
程木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扫过那沾满泥污的裤腿和被水打湿贴在身上的衬衫,在触及那从被划破的衣衫里露出来的伤口时,本就拧紧的眉心皱得不能再皱。
然而看见莫迟跟当初一样脏兮兮的、像个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他又气不起来。
于是程木朝他轻轻一笑,那笑容既无奈又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庆幸。
“回来了?”程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睡一觉。”
莫迟看着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闭目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疲态。
冬瓜在身后摇着大尾巴,用脑袋将他往前推。莫迟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程木身边,一眼瞥见了那茶几上成山的咖啡浓缩液和啤酒瓶。
焦灼混杂着愧疚感涌上心头,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好半天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怎么没睡?”
程木深呼出一口气,仍闭着眼,语气里带着倦意:“最近几天比较忙,也快忙完了。”
莫迟目光投向那桌子上的电脑,看见搜索网和影网的页面,程木在忙什么他怎么会不明白。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冬瓜哼唧的声音。就在这僵持的氛围下,楼上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盛启阳打着哈欠,搓着乱糟糟的橘发,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冬瓜咋了?天还没亮透呢,一嗓子给我吼醒了……”
他的话音在目光触及客厅沙发时戛然而止,伸懒腰的手瞬间顿住,紧接着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我草……”盛启阳声音陡然拔高,“我草!”
确认客厅里坐着的是莫迟本尊这个大活人之后,盛启阳三两下冲下楼,将楼梯蹬得咚咚响。
他一个箭步扑过去,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莫迟的肩,深情的哭诉:“迟砸呀!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道爸爸我这几天有多担心你不?”
莫迟翻了个白眼。得,忘了屋里还有更不要脸的狗。
盛启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莫迟身上:“儿行千里母担忧,父忧何曾少半分懂不!”
“……”莫迟整个身子僵直往后仰,一脸恶心坏了的模样,“滚开,睡得香死了吧你。”
莫迟奋力挣脱开他过于热情的怀抱,顺手抄起一个抱枕结结实实砸到盛启阳肚子上。他气得脸微红:“你要点脸行不行?”
“咋了,”盛启阳笑嘻嘻抱住那只枕头,岔开腿坐下来,春风满面地指了指,说:“年轻气盛的表现懂不懂,身体倍儿棒,咱三都大男人这有啥好害羞的。”
程木无奈摇摇头,好笑地看着他俩,盛启阳一来,俩活宝一合体,整个屋子终于摆脱过去几天的沉闷,热闹起来。
盛启阳嫌弃地看了程木一眼,指着他扭头对莫迟说:“看这人,玩命一样三天不睡觉,修仙呢要,虚成什么样了都。”
闻言莫迟脸上的笑淡下来,他抿抿唇,愧疚地望向程木,而对方只是给予他一个笑容。
“工作而已,习惯了就……”
“工作个屁。”盛启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他就不乐意说,你消失了五天,为了找你他不眠不休了三天。”
竟然整整五天吗。
程木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也不完全是为了莫迟……还有双双的事……”
盛启阳:“老跟我们说没事没事,又不让帮忙。”他谴责地盯莫迟:“话说你到底去哪了?终端没带在身上,定位器也追踪不到。”
莫迟耸了耸肩,不知从何说起。他干脆转了个话题,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双双是谁?”
“赵家的小女儿,”盛启阳抬了抬下巴,指向二楼的一个房间,“前天接进来,现在住钟懿的房间,估计睡觉呢……”
程木的工作还没忙完,显然不打算休息,重新戴上眼镜,顶着一双青黑飞速敲键盘。
于是盛启阳主动承担起了解说的责任:“你不见这俩天发生了挺多事儿,贫民区不就这样,但也不算麻烦。哦,最大的麻烦就是你,不是你到底去哪了……?”
忽然盛启阳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合拢腿,抓起抱枕死死按在身上,挤眉弄眼地疯狂给莫迟使眼色。
莫迟没完全懂他意思,但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看见楼梯上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钟懿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往楼下走。墨色的中长发垂在肩上,发丝略微凌乱,显然是刚醒的样子。
她的步调不算快,然而在走向莫迟的时候突然小跑起来,又猛地在他面前刹住脚步。
盛启阳和莫迟交换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于是钟懿叉起腰,仔细打量了莫迟一番,说:“莫迟,我其实挺想抱一下你,欢迎你安全回来的。”
她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可是你身上太脏了。”
“我去,”盛启阳这才后知后觉地掀起抱枕,果然发现自己的柯基睡衣已经蹭上了几块污渍。他咂舌:“迟砸你看!我都没嫌弃你就给予了一个父爱如山的拥抱,你再看看她——这衣服是不得你帮我洗?”
莫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求你抱了?”
与此同时,钟懿目光往下一扫,落在盛启阳那不甚雅观得坐姿上:“盛启阳你要不要脸?”
第二次被骂不要脸的盛启阳:“……”
他滑下沙发,抱住冬瓜一脸埋进厚厚的毛发里,欲哭无泪:“冬瓜你看他们……!还是你好……来让爸爸亲一个!”
冬瓜毫不领情的甩了甩脑袋,挣脱他的怀抱,继而又摇着欢快的尾巴去蹭莫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