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莫迟按照黑名片上的地址,如约来到了诺兰的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城郊边界的一处旧厂房。初走进去,莫迟还以为步入了什么雕塑展,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残破的、未完成的雕像。
空间很大,莫迟一直往深处走,宛若巨人的石料和木材屹立两旁。空气中弥漫着蜡油和木质的气息。
诺兰穿着一身黑色工装,正坐在一把长梯上,一手握着錾子另一手握着撞锤,敲击着一尊大理石。
见他进来,微微一笑:“你来了,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莫迟随意观察了几番:“你在工作?”
“算是吧。”诺兰把手里的工具平放到皮革垫上,从长梯上下来。
他身上布满石灰石屑,远看上去就像是盖了一层雪花。
“我该怎么做?”莫迟直入主题。
诺兰却只是轻轻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用那么着急,你先去沙发上坐着等我吧。”他指向一个房间。
莫迟推门走进去,在一张真皮沙发上坐下。这是个休息室,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不一会儿,诺兰换了身衣服回来,看上去像是冲了个澡,走进来时还带着点水汽。
他给莫迟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有一个未完成的作品,相信你也注意到了,这里有很多残次品。
“屡屡接近完工,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脑海里对完美之作的构造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他在莫迟对面坐下来,抬眸看过去:“我想,我需要一个缪斯,能有九分契合我的想象。”
“本来以为要求太高,这辈子都无法完成这个作品了,”诺兰笑着叹了口气,“但还好,弗利兰和我说的没错。”
莫迟对着他炽热的目光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艺术性。”
诺兰向后靠进沙发,喝了口水:“弗利兰和我都从事艺术工作,作为艺术者,我们都从你身上看到了……复杂的美。”
见对面的人依旧是疑惑不解的神情,诺兰笑了笑:“你不理解很正常,我也很难说清。毕竟美是抽象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忽然朝莫迟wink了一下:“我敢打包票,圈子里的艺术家看见你都会被激起灵感的。”
“……”莫迟被哽了一下,“干完这单我不干了。”
“那我真是赶上了,荣幸之至。”诺兰耸耸肩,起身作了个邀请的姿势,“现在,让我们开始你的模特工作吧。”
诺兰示意莫迟站在一束自然光下,自己则后退几步,目光如刃般在他脸庞上游走。
莫迟不懂艺术,也不懂光靠眼睛看对雕刻有什么作用。但他不习惯别人的目光,尤其是强烈的审视。
“请停止思考,放空你自己。”诺兰忽然出声道,他在工作的时候神情总是很严肃。
莫迟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看不见那审视的目光,心中的焦灼感略微降低。
停止思考?……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停止思考。
忽然脸上传来燥热的触感,莫迟睁开眼,诺兰的脸近在眼前,对方正抬起双手拇指轻轻按上了自己的面颊。
莫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浑身肌肉紧绷起来,满脸戒备:“……这是做什么?”
诺兰却只是抬着手,微微偏头,说:“捏泥塑的时候,就像这样去塑造五官。
“我的手指很灵敏,触碰你有助于我熟悉你的五官。”
“……”莫迟依旧不懂,但他说的好像很在理……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吧……?
尽管莫迟内心十分抗拒别人的接触,但这是他接的工作。
“好吧,”莫迟调整了一下心态,“我可以闭眼吗?”
“唔……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诺兰看上去有些为难,但到底也没强求,“不过我们可以把眼睛的部份放到最后,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于是莫迟仰面,闭上眼,仍由对方的手轻轻按压在脸上。
拇指轻按着鼻梁,经过眼下,再游至面颊,捏过下颚骨。仿佛是真的在精心捏造泥塑那般。
或许是工作的原因,诺兰的指腹有些粗糙,生者一层薄茧。按到莫迟皮肤上的时候,有种硬的触感,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这个委托简直可以说是莫迟接过最轻松的单子,只需要坐在那儿,闭上眼睛,然后享受一场不算正经的按摩。
渐渐地,困意涌上来,莫迟下意识想打个哈欠。
诺兰的指尖却抵住了他欲张开的唇,带着笑意得声音响在莫迟耳边:“困了也请忍一下噢。”
莫迟险些忘记了自己脸上还贴着个人……后知后觉的尴尬感让他面颊上泛起一层薄红。
意识在一阵波涛中飘离,他的身体仿佛失去重量,只能感受到阳光晒下来的感觉和脸上游走着的温热指尖。
然而正当此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莫迟瞬间睁开眼,意识回笼,和诺兰几乎是同时朝一个方向望去。
朝安一身黑色穿着,长风衣里搭着一件高领打底衫。他精致的皮靴走在地板上竟然没有一点声音,以至于根本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处,跟着两位戴墨镜的保镖,脖颈上扣着那个莫迟熟悉的金属环。
莫迟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却始终没有说什么。对于朝安的出现,莫迟不无震惊,但似乎又合乎常理,毕竟认识对方以来好像就没有哪一次出现是正常的。
莫迟收回视线,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没有回应的必要。
“当然是在工作了,BOSS。”诺兰直起身,语气轻佻。
朝安将视线从莫迟脸上缓慢移向诺兰,深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越界了,诺兰。别忘了我对你的异能下了绝对禁令。”
“是么,我还真不记得了。”诺兰一脸不耐烦地靠在桌子旁,“所以你要怎么处罚我呢,BOSS?”
话落,不用朝安回答,他身后的两名保镖便走上前来,将金属环扣上了诺兰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