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
怦怦。
越往上一步,那鼓动的声音便愈发清晰。直到莫迟将手贴向头顶,隔着柔软的树皮,掌心传来规律震动的触感。
“在树干里面。”莫迟说,“这里看不了,得出去爬上树顶才知道是什么。”
朝安环视了一圈身围的景象,看见一扇漏窗。
“我可以把窗棂斩断,从这扇窗出去。”
说着,猩红的荆棘瞬间缠住了十字形的窗棂,由于树木本身已经在融蚀,尖刺轻松刺入奋力一扯,一个完整的洞口便暴露出来。
两人艰难行走在比人宽但软绵绵得仿佛柳条一般的树枝上,天穹低矮且昏暗,唯一的光线来自树上结的果实。
它们饱满温润,形状诡异,透出浅粉色的微光,一起一伏地呼吸着。
所有树杈的根部,那天然的凹陷此刻向下融解,中心突出一块来。细小的枝条交横绸缪着一颗巨大的果实,那古怪的怦怦声正从果实内部隐隐传来。
他们交视一眼,朝安立即用荆棘劈开那脆弱的枝条,就在尖刺即将刺破果实的刹那,一个黑影自顶上飞窜而来!
“小心!”荆棘猛然转向,横抽向那黑影,莫迟立即侧身避开它的扑咬。
但在未能注意到的地方,还有无数个黑影袭来。怪物自树底层层堆叠,竟爬到树顶上来。
怪物扑上来,没有武器的莫迟只得抬手阻挡,怪物被融蚀得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他死死抓着它的触肢,奋力抵抗。
“吼——!!”怪物怒吼着撕裂开嘴,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就要对着莫迟的面门一口咬下!
“滚开!”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细藤紧紧缠绕住怪物的头颅,西尔芙站在不远处,双目猩红而愤怒,伸出双手操控着藤蔓。
莫迟抓准时机,从怪物的血盆大口下闪身出来,捡起一旁的断臂利爪狠狠刺入它的胸腔!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挣扎了两下失去了生机。
“你怎么上来了!?”莫迟冲向西尔芙,“阿萨德呢……?”
她脸上愤恨的神情软了几分:“阿萨德他……他……”尾音被哭腔吞没,但莫迟知道答案了。
朝安还在独自周旋着四只崩解体,莫迟按下西尔芙:“你躲好,千万别出来。”话落他立即奔向朝安。
看着他们与怪物搏斗的身影,脑海中充斥着阿萨德最后一幕被怪物撕咬消散的场面。西尔芙抹去泪,没有听话躲避,她不想再有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了。
阿萨德和阿祖很很很重要,他们都死了。莫迟也很重要,她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重要的人了。
朝安完全能应付单只怪物,莫迟于是在枝叶间飞窜着替他引开其他怪物的视线。
西尔芙手中细软的藤蔓流动着荧光,似乎长大了些许,猛然飞向一个扑往莫迟后背的怪物。那怪被绞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西尔芙死死拖着它,不让它朝莫迟那边靠近一步。然而下一瞬间,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这力量的来源,猛地掉转头盯住西尔芙渺小的身影!
“吼!!”怪物立即转换目标,张开利齿直扑向西尔芙!
她惊觉手中一扯,欲把怪物甩下树,但牵扯住怪物的细藤却“啪”一声断裂。
在西尔芙睁大的双眼中,怪物的大口逼近,沾着污血的利齿落下——
“唔……”西尔芙歪着脖颈,浓绿色的粘稠液体流淌下来,她发间的绿叶枯萎。
另一边,莫迟刚与朝安解决完崩解体,转头便看到了怪物嘴下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的西尔芙。
他瞳孔骤缩。
“她是这片森林最后的一颗树种……她还没长大。”阿萨德最后的请求在莫迟脑海中响起。
他猛地冲向西尔芙,朝安的荆棘比他速度更快掀飞了挂在西尔芙身上的怪物。
西尔芙的身体倒下来,莫迟接住她,死死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然而那个骇人的大洞里却止不住地冒出温热的液体来。
西尔芙晶莹的眸子变得透明,躯体渐渐消散,浓绿色的液体在莫迟手中汇聚,最终变成一颗种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变得轻飘飘,莫迟盯着那颗种子沉默着。
片刻后,朝安从身后走上来。
“莫迟,该走了。”朝安一下没拉动他,“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必须离开。”
那只被掀飞的怪物撞上树的大枝,挣扎了几下痛苦地嘶吼,四爪发力反跳回来攻击。就在它身形落到中间那颗巨大的果实上的时候,果实倏然爆裂发出一声巨响!
怪物被彻底掀飞,莫迟猛地回头看去,粉嫩的果皮炸了一地,果实内部的东西暴露出来——
一口钟。
木制的古钟斜斜立着,黄铜色的表盘上,镂空指针有节律地跳动着,可钟柜里分明没有摆。那钟大得出奇,随着秒针的跳动,发出震耳的咚咚声。
这就是莫迟听到的心跳声,竟然来自一口钟。再怎么荒谬它都真真切切立在了眼前。
咚——咚——
时针指向零点,空气中回荡着悠远的钟声。钟柜缓缓敞开,露出一个黑暗的空间,微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要走吗?”朝安平静的视线从古钟落到了莫迟身上,“如果这就是唯一的出口的话。”
当然要走,他们别无选择。
莫迟站起身,种子攥紧在手里,率先踏入了那钟柜内部。
四周霎时陷入一片黑暗。怪物的嘶吼声、树枝断裂的噼啪声、融蚀得滴答声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站在黑暗中央,莫迟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他一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能站在这里。
他在黑暗中行走,直到足尖顶上一堵墙。
不足腰高的围墙挡在了身前,若稍一不注意往前多迈了一步,可能就会坠下高楼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