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抬起头,前方是黑沉的夜空,他似乎站在某处的天台顶上,两侧是略矮些的高楼,数百扇窗户没有一扇亮着灯,死寂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小板路分开了黑漆漆的草坪和灌木,看起来像是两栋楼之间的中庭,似乎有点熟悉。
紧接着,思绪回笼,他注意到了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
嘀嗒,嘀嗒。
莫迟转头的一瞬间,上方霎时亮起一盏大灯,炽白的强光将他刺得抬手挡住了眼。
略微适应后,他放下手,发现那灯竟是一只巨大的电子表盘,此时刚过零点一刻。这一幕与他模糊记忆里的几帧重合了,其中一幕尤为清晰——树林里,纳斯坦握着他的手挥剑劈开了一道裂隙,裂隙里显露的正是此刻的场景。
视线从那电子时钟下移,落在一面窄而长的横墙上,墙底下连着数十根柱子。那墙上赫然写着血红的三个大字:
去、死、吧。
在意识到身处之地的刹那,莫迟的大脑瞬间清醒。
新城联邦中学,主教学楼天台。
为什么是这里?
怀表,古钟,电子时钟,为什么“钟”的意象频繁出现?
凌晨的风很凉,略微刺骨,将墨色的发丝吹得凌乱。
天台的门敞开一道缝隙,窸窣的低语传来:
“他怎么知道楼顶会有人哎?现在可是凌晨……居然没锁。”
空心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光束扫进来,将站在天台上的人脸照得煞白。
“我草!?”盛启阳惊得张大嘴,使劲儿掐了把脸,“我没出幻觉吧?”
“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能吓我一跳?”盛启阳一把揽住莫迟的肩,“程队牛啊,怎么猜着你会出现在这的。”
闻言莫迟抬眼:“程木告诉你我在这?”
环视一圈,朝安不见踪迹。
盛启阳点了点头:“对啊,我以为他骗我呢。行了我们快下去吧我快结冰了都。”
“双双她们回来了,几个小时前。”一直跟在身后钟懿将视线从涂鸦画上收回来,“她状态不太好,不让任何人靠近,你回去试试吧。”
三人回到凡特的时候,是江月开的门,莫迟有些意外。
她穿着贴身长裙,手臂上的肌肉结实紧致,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抹着红唇。
“回来了你们。”江月伸手捏住莫迟的脸,“你是不是瘦了?程木做饭不好吃吧?”
“江妈!!”盛启阳嚎着,“我也瘦了,你看我腹肌都只有四块了……!”
“他天天吃垃圾食品吃的。”钟懿路过挡道的盛启阳,白了他一眼,接着对莫迟说,“双双和程木在客厅,你去吧。”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赵双双裹着毛毯,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那个和她同行的女孩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只透明塑料盒。
程木和莫迟对视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莫迟会意。在沙发前不远处蹲下,轻声喊她:“双双。”
那个身影一抖,像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进莫迟怀里。
莫迟安抚着她,待她的哭声渐渐停下来,才轻轻捧上她的脸:“别害怕,让我看看好吗?”
赵双双下意识避开,又把脸转正。融蚀的痕迹在她身上显现,她的脸颊上生长着黑色的纹路,乍一看上去有些骇人。
莫迟感受到,她在强迫自己把丑陋展现给众人,于是拉过毛毯替她轻轻挡住。
“宋岑和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程木看着沙发上的女孩,她正垂头逗着塑料盒里没什么精气神的小青蛇,“放学那天她和双双一起去了后山的树林找花,偶然走进了那个缝隙。”
“两个人都没收什么伤,只是双双有点惊吓……”
“我可以走了吗?”宋岑从怀里的盒子上抬起头,忽然道,“我要回家了。”
程木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暂时还不行……”
闻言宋岑从沙发上滑下来,拖着手里的盒子径直朝门口走去。
“今天太晚了,小朋友。”江月按着她的肩膀,把人按回沙发上,“晚上不安全,明天我再送你回家怎么样?”
话虽如此,事实上钟懿已经对宋岑做过背调。宋岑今年九岁,是个孤儿,至于她口中的家,没人知道在哪。将来一段时间她都得暂留在凡特。
“好吗?”江月指尖在她鼻上轻轻一点。宋岑顿了顿,说:“它、它受伤了……”
江月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下移,那条小青蛇蔫蔫地躺着,尾巴上豁开了一道肉粉色的小口。
“你想在这吗?”宋岑喃喃道。江月微微一愣,见小青蛇吐着粉色的信子,发出嘶嘶声,随后宋岑抬起头道:“我可不可以为它疗伤?”
“当然可以,我们去拿医药箱吧。”江月轻笑,知道她这是愿意留在这儿的意思,接过她怀里的盒子往楼上走。
半途,江月回过头朝程木得逞地笑了一下。
程木颇为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转头说:“双双,让钟懿姐姐先带你去睡觉好吗?”
经历了一切的赵双双早就疲惫地睁不开眼了,但非要强撑着等莫迟回来。她攥紧莫迟的袖子,声音哭得沙哑:“迟哥哥……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莫迟被这话刺痛了一下,她脸上的痕迹似乎又蔓延了些。“……当然能。”
“你不是想种花吗,”莫迟说,“明天我带你去花园里一起种。”
“真的吗?”
看着那双哭得微红的眼,莫迟脑海里想起回忆里另一双同样爱哭的眼睛。他伸出手:“嗯,我和你拉钩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