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刀叉旁还折了张餐巾。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别墅里的灯光换成了温和的暖光。朝安替莫迟拉开椅子:“我去端过来。”
餐品端放在白色大理石餐桌上,面前的牛排切成条状,横截面漏出来,一圈灰褐色的焦壳裹着粉红色的肉,颜色从边缘向中间渐渐深下去。迷迭香叶子贴在肉边,黑椒汁均匀地淋在上方。
莫迟坐在那儿没有动作,朝安给他盛了碗汤:“不知道你的口味,希望你不介意。”
“小心烫。”
汤碟轻轻搁在面前,奶油蘑菇汤的表面光滑得像绸缎,热气缓缓升起来。
“不介意,”莫迟笑了笑,“我挺喜欢的。”
“尝尝看吧。”朝安说。
莫迟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入嘴里。
红酒的特殊香味在舌尖化开。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坐在对面的人,正优雅地舀起一勺汤汁,放在唇前轻缓地吹着。
“很好吃。”莫迟笑起来,把那块牛排咽下去,“真的,你的手艺可以开店了。”
朝安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演技真好。
莫迟在心中暗讽,往嘴里送入一块口蘑,鲜香的汤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来。
“你平常不做饭吧?”他随口问,“冰箱里的东西不会过期吗?”
“偶尔做。”朝安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这样,”莫迟点点头,“我看饮料的产期还是前两天。”
朝安正缓慢地咀嚼着一块牛肉,莫迟的视线望着他,耐心等着他回答。
终端在这时候响了。
铃声很突兀,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明显。莫迟看了眼屏幕——企鹅。
他向对面的人笑了笑,就地接起来。
“莫迟你人呢!?”盛启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快回来!大事不好了,急急急,十万火急!”
即便没有开免提,莫迟也确信坐在对面的人能大概听个清楚。
“是吗?”莫迟视线直直投向对方,语气轻佻,“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赶紧回来,要不要去接你?”
银叉陷入牛肉里,汁水渗出来。莫迟把玩着手里的餐具,拉长了音调:“啊,那不急,我晚点就回去。”
他抬手捏了捏耳垂,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隐隐发热。
电话那头:“……”
在莫迟的视线下,朝安还在切着牛排,刀叉在餐盘上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动作优雅而轻缓,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好似漠不在意。
莫迟把电话挂了。
“你好像很忙。”朝安说。
莫迟笑了笑没做回应。
“明天还要耽误你一天。”朝安说,“公休日,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那是你买的。”
片刻后,朝安说:“那就当我欠你一天假期吧,怎么样?”
“可以啊,”莫迟垂眸看餐盘,“你想怎么还?”
朝安笑:“还没想好。”
“你想听歌吗?这里有唱片机。”
“好。”
朝安从座位上起身,在抽屉里取出一张唱片,放在唱针下。
复古沉着的音调缓缓编织,晚餐在舒缓的节奏里结束。
莫迟帮他把盘子收进厨房,靠在台边看他洗碗。晶莹的泡沫沾上手腕,在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很好看。
“门现在能开了吗。”他问。
“你试试吧。”
莫迟闻言走到门口试了试,咔哒一声,锁还卡着。
朝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先坐着,我一会儿试试。”
于是他倒在沙发上,仰起了脑袋。饭后的思绪有些昏沉,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这门一晚上都打不开怎么办?朝安不会要留他在这过夜吧?
他伸手将额发撩上去,前额也有些烫了,莫迟确信自己此刻有点上脸。
水流声停止。朝安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莫迟靠在沙发上玩着数独。看着他红润的脸色,于是将手里的冰水贴上去。
莫迟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个激灵。“……谢谢。”他接过水在滚烫的脸上滚了滚,舒缓了不少。
或许这房认主,朝安往那锁上一拧,门便开了。
“你现在就走吗?”朝安回过头问。
“嗯,不早了。”莫迟起身,一手插在兜里,水瓶贴在脸边就往外走。
“好。你开车来的吧,”朝安送他出门,“那我就不送你了?”
莫迟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入夜色里。“嗯。我走了。”
朝安站在门前,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勾出一个轮廓分明的剪影。
目光中的身影穿过绽放得娇艳的花丛渐行渐远,融进夜色里,再也看不清。
朝安还站在门口,身子斜斜靠在门边,抱着胸。再不开门透透气,他怕猫会应激。
忽然,他微微低头笑了一下。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