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朝安张了张嘴，手抬起来一点，却又落回去。

“不是。”他重复道。

这时莫迟抬眼对上了朝安的眼神，像是被那目光烫着了似的，迅速移开了眼，脸上淡然的笑容也立即褪去。

他站起身，抬手拢了拢乱发，说：“回去了吧。”

沉静了会儿，身后传来细微的跟随声音。朝安走在他身后，望着他瘦削又独立的背影，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忽然，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身。

莫迟手插在兜里，衬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问道：“你在自责吗？”

朝安停住了。他垂着头，发丝遮挡眉眼，莫迟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他以为朝安无话可说的时候，那个缄默着的人一步走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莫迟愣怔，熟悉的味道骤然变得浓烈，涌进鼻腔里，清爽又干净。

“对不起。”朝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身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莫迟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环在他腰上。

“你道什么欠啊……”

朝安不语，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埋进他颈窝里，细细地嗅。

“行行行，”莫迟感觉要喘不过气来，“是你的错，你欠我的行了吧？”

“松点儿，我喘不过气了……”

缠在身上的人于是松了几分力，但是脑袋埋得更深了，发梢扫过脖颈，莫迟偏了偏头。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不会在哭吧？”

他双手撑在朝安胸口，向后仰起身子，退开了些。

“……没有。”朝安抬起头。

莫迟眯着眸，仔细瞧他的眼睛。

“奇怪，”他尾音翘起了一点，“你小时候不是很爱哭么？”

闻言朝安往旁边垂下眼，看上去有几分委屈似的落寞。

莫迟见不得这眼神，简直拿他没办法，脑海里灵光一闪起了个坏点子。

“不是说你欠我么，我现在倒是有个想要的东西，”他嘴角勾起笑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了。”

朝安盯着他眼睛里细碎的光亮，半晌后又将他抱进怀里，半张脸埋进他的颈窝。

你早就拥有我的一切了。他想。

声音闷闷地传入莫迟耳里：“我愿意。”

莫迟笑了笑：“那你抬头。”

傍晚柔和的光线里，莫迟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黑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未来得及看清身下人的模样，一只手从后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

一片柔软贴在唇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抚过肌肤。朝安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日夜思念的面容此刻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清每一根睫毛。

莫迟踮起脚，闭着眼，面颊微红。莫迟的吻带着他的作风，果断而干脆。

虽然他总是在感情里将自己刻意放在局外人的位置，但只要一旦确定了什么，就一意孤行不留余地。

不过几秒，他松开了朝安。后者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弯腰的姿势。

不过……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吻。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撞来的准确。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

……或许以前他也干过，但管他呢，忘了就是没有。

于是莫迟后知后觉亲吻也不过如此嘛，脸上倒不自觉显露出几分不屑来。

注意到朝安脸上空白的神情，莫迟扬了扬眉：“怎么？你现在说不愿意也晚了。”

说完，他抬手用拇指抹唇，转身就要离开。

“走吧。”

但他没走成。

手腕被钳住，力道不小，莫迟脚下一个踉跄，没来得及皱眉，后背就撞上了残墙。

“你跑什么？”

朝安把他压在墙上，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手捏着他的下颌骨，迫使他仰起头。

“哈？”莫迟露出心虚的神情，不满地别过脸试图甩开他的手，“谁跑了……唔。”

吻落下来。

他狡辩的话语被一双唇堵回去，不同于他自己那笨拙的技巧，朝安显然比他熟练得多。

朝安咬着他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轻巧灵活地舔舐。这个吻深沉而温柔，像是将他过去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压进在这一个吻里。

莫迟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偏头，朝安的手指立即收紧，不给他任何退缩的空间。

他空着的那只手攥紧朝安的衣领，欲拒还迎。就在这时，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绿色的藤蔓从石墙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青色的嫩芽，像蛇一般无声缠绕上他的小腿。

藤蔓蜿蜒向上，绕过膝弯，攀上大腿，缠住他的腰。它们收紧，把他牢牢固定在朝安和石墙之间，动弹不得。

莫迟浑身一僵，朝安趁机吻得更深，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带起一阵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

他睁开眼，眸里闪着些许泪光，想推开朝安，却猛然顿住。

朝安身后，那个他们不久前才一起堆好的小土包上，冒出了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生长着。

莫迟睁大了眼。

绿意从脚下蔓延开来，瓦砾堆里、焦黑的土壤里冒出无数细小的绿芽。它们飞速生长扩散，展开叶片，绽开花苞，用花丛将这一片荒芜填满。

花朵在风中簌簌地抖动着，他们又站在了花园里，仿佛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