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调转方向，尾灯划出两道弧线，迅速融入夜幕。

莫迟没有目送他离开，眼下他还有更要急的事。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莫过于眼前这栋过于安静的房子。

他大步迈进去，推开凡特的大门，急促的脚步声在玄关处响起。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钟懿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亮她紧蹙的眉头。

她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表情是全神贯注的焦灼。

听到脚步声，她受惊般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推门而入的是莫迟时，她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被惊喜与担忧替代。

“莫迟！你回来了！”她几乎是弹了起来，连电脑都险些掉落。

“其他人呢？”莫迟没有寒喧，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心往下沉，“发生什么事了，盛启阳为什么说又出事了？”

……靠，这个大喇叭又说漏嘴。钟懿脸上的欣喜很快被更深的焦虑替代。既然盛启阳都说漏了。那她也不费心思隐瞒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双失踪了。今天下午放学没有回来，程队去接人也没接到。程队、盛启阳还有凡特能调动的人全都出去找了，分区排查，我留在这接应……”

“学校找全了吗？监控呢？”莫迟立即接道。

“天黑前已经在学校内找过一轮了，什么也没找到。”钟懿有些欲言又止，“至于学校监控……”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莫迟，上面显示着一段十几秒的监控画面。

莫迟俯下身去看。彩色的录像里，放学后的教室内学生所剩无几。赵双双一个人收拾好书包，乖巧地走到门口的老师面前，沟通了几句后，见老师点点头，赵双双便独自朝离校的反方向走去。

画面到这里，被一段雪花屏取代。

莫迟拧了拧眉，听钟懿解释道：“很明显的人为抹除痕迹，我正在试图修复录像和反追踪。”

莫迟将画面往前快进至师生交流的地方：“这个老师，仔细问过了吗，有没有嫌疑？”

钟懿摇了摇头：“问过，他说双双只是和他礼貌道别，说今天过的很开心。因为学校里有个传统，散学后校内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所以老师一般都不会太在意学生去哪了。”

画面定格在女孩最后走的方向。“双双走的这条路，通向哪？”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钟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语气沉重，“范围很大，有老教学楼，广场和寝室楼。”

莫迟感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漫上来，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他的精神再度紧绷起来。

“失踪多久了？有没有索要赎金的消息？你能修复监控到概率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将钟懿要说的话堵住。她安抚道：“别着急莫迟，我们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了。”

钟懿复杂地注视着莫迟的脸，监控录像在他幽黑的瞳孔里反复播放着。

“失踪四小时左右，没有任何勒索信息，相信我的黑客技术很快就能查到。”钟懿快递回答，同时调出几张地图，上面标着红色圆圈，“这是我们推测的可能范围，但……”

“地图发我终端。”莫迟打断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去加入搜查，把你们的交流频道和已经派查过的区域同步给我。”

“等等，莫迟！”钟懿急忙绕过沙发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但十分有力。

莫迟回头疑惑不解地看她一眼：“来不及了。”

“还不到三天，怎么会来不及。”钟懿紧紧盯着他，“总之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钟懿神色纠结，斟酌着语气，“莫迟，你也和我们失去了联系两天。”

“我知道你以前也总是不打招呼就一下离开好几天，但是……”她语气愈加焦灼，头疼地扶额，“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议会那边搞了太多手脚，你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

但莫迟却语气坚定：“双双才十岁。”

明明双方也才见过一面，怎么就那么上心呢。钟懿想。

“我知道……至少，至少你今晚暂时不能去，”钟懿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和程队报个平安吧，你才回来又消失，不知道他有多担心。”

莫迟的气势瞬间弱下来。

“而且我感觉你的状态越来越糟了……搜查不缺你一个，大家也已经铺开搜查网了。你今晚休息好了再去也不迟。”

莫迟垂下眸，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痛。的确，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加入搜寻，效率低下不说，还可能因体力不支或判断失误而成为累赘。

但是，双双……

他缓缓转过身，看了眼时间，最终做了个折中的决定。

“给我三个小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休息好后，把最新情报发给我，让我加入搜查。”

他先前在弗利兰车上睡了两个小时，再加上三小时睡眠，足够他撑一天了。

钟懿盯着他看了几秒，看见他眼里不容拒绝的决心，终于妥协地松开了手。

“……好。但我会给你安排附近的区域，超出这个范围一米，我就让程队押你回来睡觉。”

莫迟点了下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客厅里再度安静下来，钟懿站在原地，忧切的眼神落在他略显沉重的背影上。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进房间里，她才坐下重新面对起电脑。

莫迟太固执了，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也应该早已经习惯了才对。

但她心里还是泛起一丝苦楚，她替莫迟感到沉重与疲惫。

虽然她加入凡特的时间晚了许多，也从未见谁提起过莫迟的过去。但她还是察觉到、 从一开始就察觉到，那段逝去的时光对他来说太过残忍无情。

以至于莫迟身边好似总是围绕着浓重的黑色雾气，多年来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