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跑车在山路上驰骋，沿着高速一路飞驰而下。

山脚下，新城的灯火就像是海面上一片将沉未沉的星河。而他在山峰上，不停地向海底下坠。

莫迟觉得头脑昏沉，按下窗户，寒风呼哧着灌进来，将那闷热的气瞬间吹散。

猛烈的夜风将他的长发吹得凌乱，发丝拂在脸上，但他没去理。他枕在头枕上，脸侧向窗户，出神地看窗外模糊的景色，一言不发。

他不时低下头，一遍遍点亮又熄灭终端的屏幕，然而屏幕上总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弗利兰用余光打量他，察觉他身上自里而外流露出一种精神过度透支的疲态。

安静行驶了约十分钟，弗利兰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诺兰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还顺利吗？”他问得随意，“他提了不少怪要求吧？他这类的艺术家就是这样……”

“结束了。”莫迟的回答简短，语气很轻。

弗利兰笑了笑，对他的敷衍不以为意。“听起来不太顺利。诺兰就是那样，对美的追求有时显得不近人情，如果你有麻烦，可以随时……”

“我没什么麻烦。”莫迟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不耐烦。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亮终端，确认没有新消息后又靠回头枕里。

他长舒了口气，明显感觉自己电量不足了，甚至有点能量超支。

弗利兰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点细微的情绪抵触。红眸眯了眯，语气轻松：“我在研究所看到你，还有些意外，以为认错人了。”

“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浅。关于季辉的计划，我倒是知道不少情报，如果你感兴趣，我也不是不能透露。”

莫迟忽然转过脸来，盯着驾驶着的人看，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

弗利兰愣了一瞬。

“朝安这个人，你知道多少。”莫迟看着他，问道。

弗利兰露出一丝苦笑：“抱歉，你知道我上面是季辉。关于朝安，我了解到的信息和你差不多。”

“他是个很复杂的人，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感觉很难看透他的动机。啊，不过……”

弗利兰顿了顿，补充道：“他在PRI里只有BOSS这个代号，你尽量别透露他的名字，知道他叫朝安的没有几个。”

“为什么？”莫迟有些不解，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特殊的，有什么好藏？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也说来话长。”弗利兰摇了摇头，“总之，他似乎挺讨厌别人叫他名字的。”

“好吧。”莫迟不再纠结这个人，“从这里开回第柒区要多久？”

“两个半小时左右，可能还要长点。”

“能再快点吗？”

“这可是深夜的山路，莫迟。”弗利兰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就算你不要命，我也还是很想活的。”

莫迟沉默了片刻：“……抱歉。”

弗利兰没太在意：“算了，我可以把行程缩短到两小时内，如果你有急事的话。”

莫迟点点头，和他道谢后，偏过脸，头倚在窗户上闭眼小酣了起来。

他似乎很快进入睡眠，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只是玻璃窗上倒映着他下意识紧锁着的眉心。

弗利兰深深看了他一眼，顺手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到最低。那是一首旋律舒缓的古典乐，在身边若有若无地萦绕着，让车内的静默不那么难熬。

莫迟进入了一种浅睡眠状态，意识半昏睡着，还隐约能分辨出车引擎的轰隆声和窗外沉闷刮过的风声。

直到耳里出现了一丝嘈杂的声音，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新城闹市的灯光有些刺痛了双眼。

他扭过头，抬手按了按眼，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到了么？”

“是啊，”弗利兰看了他一眼，“大概还有五分钟到凡特，你醒得正好。”

跑车在第柒区狭窄的路面上穿梭，与周围的贫民窟景象格格不入，所经之处吸引了一片注目。

当熟悉的彩色信箱出现在视野里时，莫迟瞬间回过神来，匆忙按开终端。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莫迟急不可耐地点开，然而却瞬间泄了气。

不是盛启阳的消息，是李维。

【Levi】：可以。我这周周末可以空出来，你看要约哪一天？

莫迟垂下手里的终端，仰头闭目整理了会思绪。随后他回复对方。

【zzZ】：抱歉，临时有事，时间还不确定。

那边很快回复了。

【Levi】：没关系，你不用道歉。你有空随时联系我就好了。

【zzZ】：好。

弗利兰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到了。”

他停稳车，跑车停在栅栏外，弗利兰没有熄火，只是侧过身，从内置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卡片。

白色的名片上印着烫红的花纹，名片微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水味。

“收下吧。”他将卡片递给莫迟，“虽然你说没什么麻烦……但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或者只是想单纯散散心，随时联系我。”

莫迟盯着那张卡片。犹豫了一瞬，最终伸手接下。

“谢谢。”莫迟低声道，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祝你好运，莫迟。”弗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着车窗升起，被隔绝在艳红的车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