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左左回应,言之已经困得仰头一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左左在原地坐定了片刻,才上前把他手里的杯子拿开,给他盖了条毯子。
暖黄的灯光洒落在言之的脸上,左左蹲在沙发边,目光静静地描摹这张熟悉的脸。
快三十年了。
两人的父母是朋友,他们的年龄也仅相差七个月。
左左还没出生时,长辈们就商量着如果是个女孩,就给他俩定个娃娃亲。
结果是男孩。
虽然两家长辈非常开明,觉得两个男孩子也并非不可以。
但他们还是更尊重孩子们的意愿,觉得婚姻这个东西还是得由孩子们自己做决定,于是娃娃亲变成了结拜兄弟。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作为大七个月的哥哥,言之时时刻刻将左左护在身后。但当没有危险的时候,言之就成为了最大的危险,他鬼点子多,胆子又大,总带着左左闯出一些祸事。
后来长大了点,终于知道“分寸”为何物,闯祸倒是少有发生了。只是言之的成绩不太好,左左总要花很多力气给他补习。
小时候左左是管言之叫“哥哥”的,后来长大了不太好意思,就改成了“哥”,再后来,他就跟着言之的父母叫“芝麻”了。
刚开始时言之抗议过,说“芝麻”这称呼显得太无足轻重了,一点也不霸气。可左左却觉得很有意思,一直这么叫,言之也就慢慢认了。
这二十九年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言之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左左虽然总嫌吵,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言之在身边,他的世界或许会安静得可怕。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他们也一直这么认为。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似乎不再那么纯粹了。
左左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跟在言之身后,不敢随意与言之勾肩搭背,甚至是无意间的一个对视,他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躲开。
在高中时期时,左左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于是就这样一装装了十二年。
左左缓缓地伸出手,想帮言之把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后,却在快要触及时停住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门合拢的那一刻,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他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骂过无数次言之是“笨蛋”,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又何尝不是个怯懦的傻子?
第二天早上,言之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唤醒的。他揉着大阳穴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丝毫回忆不起来喝醉后发生的事。
“醒了?”左左端着两碗粥从厨房走出来,神色如常,“去洗漱,吃早餐。”
言之乖乖去洗漱,回来时左左已经摆好了碗筷。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气氛有些微妙。
“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吧?”言之小心翼翼地问。
左左抬眼看他,平静道:“你说我好看。”
言之差点被粥呛到:“咳……我真说了?”
“嗯。”左左淡定地喝粥。
言之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观察左左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酒醉误人啊!
“但我说得也没错。”言之强装镇定,“你是长得好看啊,咱哥几个可都是185+宽肩长腿大帅哥!”
“……”左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早餐,言之主动前去洗碗,左左没拦着。
“右右。”去工作室的路上,言之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言之轻声道,“解散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左左脚步微顿:“你想见面吗?”
“想啊!”言之立刻说,“当然想!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又不是不再联系了。”左左目视前方,语气平稳,“想见就见呗。”
言之闻言重重“嗯”了一声,与往常一样,自然地将手臂搭上左左的肩,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