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向鸥抬起眼,眼里带上一丝困惑。
“尤其是对他认为‘好’的人,他这种倾向会更明显。”姜闻继续说,“他觉得你太好了,好到不应该和他这样江郎才尽、前途未卜的人绑在一起。他觉得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困在他身边偏安一隅。”
“倘若你早几年来,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姜闻说,“如果你遇上的是巅峰时期的他,我反而觉得你们之间的阻拦就不会那么多。说到底,他觉得现在的他配不上你,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
来向鸥怔住了。他想起无数个夜里,他通过互联网看到的,林岸站在舞台上的自信与洒脱;想起林岸在酒吧弹唱《我活着》时嘶哑的怒吼;想起官宣解散演唱会那天,林岸站在窗边的沉默背影……
那些坚硬的外壳下,原来藏着这样柔软的内里吗?
“可是……”来向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我从来不在乎他是不是在巅峰时期啊,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弹贝斯的他,唱歌的他,在台上发光的他,默默承受一切的他……无论什么样的他,我都喜欢。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现在的他就不值得我去爱?”
姜闻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眼神里带着理解和疼惜:“这就是他的问题了,他习惯了做决策者,习惯了自己扛起一切,也习惯了用他认为‘正确’的方式去对待他在乎的人,哪怕这种方式会让双方都痛苦。”
“就像当初的乔以舟。”姜闻叹了口气,“他觉得应该让以舟去走自己的路,所以没挽留,可是你看他,两年了还是没走出来。”
来向鸥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拿起的那个琴包,这才反应过来,那里面装的或许是乔以舟的贝斯。
“我从前一直不明白以舟为什么会离开桥头乐队。”来向鸥说,“但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来向鸥茫然地问,“他说他一点也不喜欢我,说对我只是同情……”
姜闻:“来来,抛开他今天说的那些混账话,凭你这段时间的感受,你觉得他对你,真的只有同情吗?”
来向鸥回忆起和林岸相处时的那些画面,不经意对视时慌忙移开的视线,拥抱时僵硬的拍背安慰,无数次看似不耐烦下的纵容……
这些细节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与那翻冰冷的话语截然不同。
“他喜欢的。”来向鸥肯定地说,眼泪流得更凶,“他只是不敢承认,或者说……不愿意承认。”
“是啊。”姜闻说,“你明白,我也明白,大家都明白,那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当初跟我和阿帆说你要追林岸的时候,我们觉得不屑,同情你,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林岸对谁动过真心。”
“但现在我很佩服你。”姜闻笑了笑,“林岸这棵千年不开花的铁树都被你拿下了,真厉害。”
来向鸥垂眸:“可是他不承认啊,还总赶我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姜闻问,“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回去?”来向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回哪里去呢?回学校继续读研,还是回贵州?
可他根本放不下这里的一切,放不下林岸,强行带着遗憾离开,恐怕只会生不如死。
“我不想走。”他诚实地说,抬手擦掉眼泪,“我想看完他们的演唱会,想留在岸哥身边,告诉他他值得我喜欢,一直都值得。”
“好。”姜闻拍了拍来向鸥的肩膀,“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只要遵从本心,不后悔就好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姜闻又道,“看你敢不敢赌一把。”
来向鸥瞬间抬头,眼中好像又带上了希望。
回到家后,姜闻提的建议还不断在脑子里回荡,来向鸥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真的有用,但他确实想赌一把
他拿起手机,先给宋予他们回了条消息。
[@小海鸥:哥哥们,我没事,就是需要自己静一静。不用担心我,你们好好排练!]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来向鸥:岸哥,你说得对,年轻时候的承诺可能当不了真,随口说的话也可能转头就忘]
[@来向鸥:但我的十一年是真的,我走过的路也是真的]
[@来向鸥:我考出大山,是因为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学跳舞,是因为我喜欢;我学摄影,是因为我想记录漂亮的风景;我来大连……是因为我想见你]
[@来向鸥:但你从来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你只是我想要的一部分,是我喜欢的人。哪怕这一部分我得不到,对我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来向鸥:所以我决定放弃了,我的确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过几天我就回学校继续完成我的学业,但演唱会那天,我还是会在台下的,以“歌迷”的身份来赴约]
[@来向鸥:岸哥,我以后都不会再去打扰你排练了]
[@来向鸥:保重]
点击发送,没有犹豫,也没有期待回复。
来向鸥关掉手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他不会再莽撞地冲上去了。
他要做的,是安静地等待。
等待海水退潮,等待这片海岸裸露出一直被埋没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