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向鸥发的消息,林岸心里很复杂。他一直希望来向鸥能离开,现在目的达到了,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排练还在照常进行,林岸依旧对自己很严苛,对工作一丝不苟,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一直藏着事儿。
“唉”刚结束一场排练,宋予瘫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这习惯了小海鸥在旁边帮忙,现在他走了,还有点想念呢。”
言之也附和道:“就是啊,想念他总是给我们带小吃的日子。”
林岸坐在办公桌前,瞥了他们一眼,没做回应。
生日那天来向鸥送了他一副贝斯琴弦,他一直没碰,宋予帮他妥善收了起来,说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交给他。
来向鸥十一年前送的手绳林岸已经随身携带,最近排练时脑子里总浮现来向鸥的笑容,可是一转头,却不能如平常一般看见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林岸不知道来向鸥是否已经离开大连,他最近一直住在工作室没回家,也不敢去闻憩,他害怕如果看到来向鸥,自己会心软、会后悔。
“一隅荒凉
一缕黑
恍然窥见/ 暖的光
那是彩色的风景
映在眸中的星”
林岸不由自主地在纸上写下一段歌词,写完后自己也惊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在大连见到来向鸥时的那个夜晚,想起那双似乎充满了星光的眼睛,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难以自控的心跳加速……
为什么偏偏是来向鸥呢?他活了三十二年,见过那么多人,也谈过几次不算爱的恋爱,他一向洒脱,分了就忘,他的那些前男友中,除了钟然,他一个也不记得。
他曾认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不会对哪个人付出真心,也不会想和谁永远在一起。
可是来向鸥就这样出现了,毫无预料地冲进他的生活里,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力气像是要将笔捏碎。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将笔放下,又将写了一段歌词的纸张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作室。
林岸不知该往何处去,于是驾车到了海边。
现在是2月24日早上10点23,海天一色,海风凌冽,他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错乱的呼吸。
海浪不停拍打着沙滩,一层又一层,叠加着缓慢地吞噬陆地,海水离林岸越来越近,似乎想要将他淹没。
一道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岸这才缓缓回神,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姜闻打来的,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聊聊吧?”
林岸到达闻憩时是11点左右,店里没有顾客,只有阿帆和姜闻。
两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着三杯温好的茶,显然在等他。
“坐。”姜闻朝他抬了抬下巴。
林岸沉默地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阿帆打量了他几眼,开门见山:“小海鸥要走了。”
林岸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留下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所以呢?”他强装镇定地说,“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姜闻摇头,“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帆接过话头,难得正经:“林岸,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性子我们清楚。你要是真对小海鸥一点感觉都没有,用不着这么折腾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骗得了谁?”
林岸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杯逐渐冷却的茶。
“你知道那天来来离开工作室之后,跟我们说了什么吗?”姜闻问。
林岸抬起眼。
“他说,他喜欢你,无论怎样的你,他都喜欢。他说你替他做决定,觉得现在的你不配,是在瞧不起他,也是瞧不起你自己。”
阿帆叹了口气:“林岸,有时候太为别人着想,也是一种自私。你觉得自己在为他好,可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你’而已。”
“他有更好的路,更好的未来。”林岸说,“在我身边只会限制了他。”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姜闻说,“林岸,来来他那么聪明,你觉得他会想不到那些吗?他千辛万苦从大山走出来,不是为了被禁锢在另一座山里,是不是自由,有没有被限制,他比你清楚。”
林岸沉默片刻,又说:“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也知道我什么德性,我给不了他长久的幸福,与其让他成为第二个钟然,不如直接让他离开。”
“可是对他来说,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姜闻说。
林岸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