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钟然是因为性格不合分开的,但来来和钟然不一样,他说过,他包容度接受度都很高。”姜闻接着劝说,“他不需要你在感情里为他妥协,他只要你心里有他。”
林岸不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就这样一直把人往外推吧。”阿帆耸耸肩,“等他真的走了,你就在这里,继续守着你的工作室,你的回忆,和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过一辈子。想想也不错,挺符合你这狗脾气的人设。”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林岸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别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姜闻说,“一辈子能遇上个这么好的人多不容易啊?”
林岸犹豫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体内,脑子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劝他去追。
“而且你说为了小海鸥好,但他也没办法继续读研了啊。”阿帆补充道,“他早一点回去,也就是早一点办退学。”
“什么意思?”林岸一震,连忙问,“他不是休学吗?又不是被开除,为什么没办法继续读研?”
“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再晚就来不及了。”姜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12点的航班,现在11点半了,不赶紧一点,等他上了飞机,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林岸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没来得及说半句话,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酒吧。
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林岸眼眶发涩,但他无暇顾及。他迅速上了驾驶座,开车往机场赶去,脑海里还反复回响着阿帆和姜闻的话,以及来向鸥发的那一条条消息。
“我的十一年是真的。”
“你从来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你只是我想要的一部分。”
“来大连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决定放弃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去打扰你排练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放弃?不行。林岸对自己说。
两年前他已经经历了一次失去,到如今都无法释怀,这次他不能再这么偏激了,如果失去了来向鸥,或许他以后就会成为一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自由,他给得起。来向鸥喜欢看风景,喜欢旅游,他以后就把租的房子退了,把车卖了,然后买一辆房车,来向鸥想去哪儿,他就带他去哪儿。
前途,他会倾尽自己所有能力扶持来向鸥。十年的乐队经验,他有足够的存款和人脉,来向鸥想跳舞,他就帮他找平台,来向鸥想摄影,他就帮他宣传。
真心和爱,他也会通通交给来向鸥。不是随便玩玩而已,不是奔着退场而去,而是交付一辈子。
平生第一次,他要自私一次。
闻憩离机场其实并不算远,驾车20分钟的路程,是来得及的。可林岸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总忍不住提速,还差点闯红灯,像是奔着要把一年的分都给扣完去的。
到了机场门口,刚把车停稳,他便急急忙忙地冲进机场。
人流很多,嘈杂的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人们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片翻涌的潮水。林岸在攒动的行人间穿梭,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个过往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他拿出手机,拨打来向鸥的电话,可是铃声响了很久仍未接通。
林岸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起,继续在偌大的航站楼里寻找,他跑到安检口附近,这里聚集了大量即将登机的旅客,他的目光急速地越过人群,试图捕捉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看了好几次手机,每过一分钟,他的心就更沉一分。
某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一年前在大苗寨时,那次他也差点把来向鸥弄丢了,也是这样焦急地漫无目的地寻找。
他多希望来向鸥还同那时一样,在某个角落等着他。
可他明白现下的情形和当时不一样了,来向鸥没理由、也不需要停留在原地等他。这让林岸瞬间心跳一滞,竟感到有些无力。
广播里播报着航班停止了检票,很快就要登机启航。已经来不及了。
林岸眼眶中的泪终是滑落了出来,他站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岸哥?”来向鸥的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
机场广播恰好响起,播报着某个航班即将开始登机的通知。
林岸迅速转身,看见了离他两三米远的,推着行李箱的来向鸥。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路上想好的千言万语,此刻全都哽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来向鸥,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角,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逃避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双臂,将来向鸥拥进怀里。
还好他直面了自己内心,还好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