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让我多考虑考虑,又给我看了很多他手上的资源。”林岸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人野心本来就大,我也希望桥头能越来越好,所以我犹豫了,想着……或许再加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但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家商量,小舟就先一步知道这件事了。”
来向鸥心跳一滞,猜测道:“所以以舟以为……你是想换掉他?”
“嗯”林岸点点头,眼眶开始泛红,“他以为我不要他了。”
“小舟很聪明,教什么都是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我教了他很多音乐创作方面的东西,我们的八周年曲《桥》,就是他写的。”
“他唱歌也很厉害,技巧什么的也不输我。”林岸有些自豪地说,“可以这么说吧,我能教给他的,他都学会了,而且能做得比我还好。”
“所以即便只是贝斯手,他在队里的人气也还是很高。”林岸有些苦涩道,“可能是因为太难受了,所以他当时说了一些气话,他说我想换掉他,是怕他抢了我的风头。”
来向鸥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你没有跟他解释吗?”
林岸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为什么?”来向鸥不解,“他是因为误会了你的行为,如果解释清楚,他就不会走了呀!”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了。”林岸说,“你知道当时他还跟我说什么了吗?”
林岸的嗓音染上了一丝沙哑:“他说他的命是我救的,如果我要,他随时可以还给我。”
“他说我让他做什么他不会有半点异议,他写的所有歌都可以安我的署名,他可以永远只做一个贝斯手。”林岸微顿,眼中落下一滴泪水,“他说他会永远听我的话,一直跟着我……”
来向鸥怔住,片刻后,像是恍然大悟。
乔以舟是个人,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永远被禁锢在林岸身边,做一个“听话的弟弟”。
“他是我弟弟啊,又不是我养来赚钱的工具。”林岸重重地叹气,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如果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我和他那对畜生父母有什么区别?”
“我把他捡回来,给他换了个身份,教他弹贝斯,教他唱歌写歌。”林岸继续说,“是为了把他永远拴在我身边吗?我只是希望他能过得好,能成为他自己,而不是谁的附属物。”
听到这里,来向鸥也忍不住落下了泪,他握住了林岸的手,说:“所以你没挽留他,是希望他能去找自己的路。”
“可是他这一走,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林岸攥紧了手,“他离开的那会儿才十七岁,我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的。”来向鸥立即回应,“岸哥,你没有错。以舟他跟了你七年,他那么像你,不会轻易吃亏的,你也说了他很厉害,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林岸垂了垂眸,不知该说什么。
“以舟那么聪明,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的用心的。”来向鸥安慰道,“他只是一时太难过了,他可能会生气,会不解,但他不会恨你的。”
林岸沉默良久,反握住了来向鸥的手,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退学?”
来向鸥微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岸又接着说:“我之前就是怕你和小舟一样,为了我放弃一些东西,你明明说过你喜欢跳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
来向鸥恍然,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林岸之前一直在逃避。
他笑了笑,像是释然般说道:“因为我腿伤了,跳不了了。”
林岸一惊,绷紧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了一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想起很早以前来向鸥发消息说跳不了大动作,想起来向鸥在雪夜里跳完舞后细微的神色变化。
难怪当时来向鸥闹着要他背,原来是因为腿疼。
林岸心里漫上一丝丝抽疼,还有对自己那些迟钝的懊恼。
他放轻了音量,温柔地问道:“怎么伤的?”
“一次舞台表演,升降台出了问题,踩空从上面摔了下来……”来向鸥红着眼,说,“康复后,医生说平常的活动没什么影响,但跳舞强度太大,如果一直进行下去,可能会恶化,以后说不定对走路都有影响。”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赶我回去接受治疗。”来向鸥说,“我真的觉得有点累了,虽然理疗师说有恢复的可能,但我不敢赌。至少我还能健康地走路,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林岸强行平复了一下心绪,抬手轻抚来向鸥的脸颊:“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因为来找我才会休学,我觉得我不值得你那么做。”
“岸哥,值不值得我自己有判断。”来向鸥握住林岸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一定有勇气走出来。你和桥头乐队给了我很多希望,是榜样,是信仰,也是因为爱,我才能走到你面前。”
“而且……”来向鸥抹了一下脸,扬起了笑,转头面向大海,喊道:“我本是海鸥,只为向岸来!”
林岸被逗笑。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个行为有些蠢,第二反应是觉得来向鸥很可爱。
他思考了片刻,觉得或许……
林岸知道海鸥是属于天空的,但现在,他却真的想要来向鸥永远为他停留在此岸。
他暂不想思考这到底出于爱还是私心,或许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于是他将手放在来向鸥后颈,将来向鸥的头转回来,在对方眉间轻轻落下一吻。
来向鸥一愣,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岸的脸,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他喃喃地问:“我在做梦吗?”
林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梦有这么真吗?”
“那……”来向鸥仍不敢相信,“你喝醉了?”
“我现在清醒得很。”林岸说。
“这句话我没对任何人说过,你要认真听。”林岸握着来向鸥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来来,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不想放开你,不想忘记你,也做不到不去爱你。”
“我不会再推开你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轻声问。
来向鸥笑着流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便被圈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他们相拥在海天之间,成为了彼此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