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副本是直接把人拉进去的,不给提示。”温达安说到这儿,忽然回头看向鲛人,“你呢?有什么感觉吗?”
连峙微微点头,像是认得这条巷子。可他面上没表情,只是慢慢跟上,一双眼落在地上的红纸屑上,低声说:“这里,很微妙。”
巷子里有点潮,像是雨后没干透的地面,墙壁上挂着几张陈旧的春联残角,被风吹得轻轻摇。
“咕噜。”
一串小水珠从砖缝滴下,打在地上的鞭炮皮上,带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连朝栖本能地皱了下鼻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股气味如此敏感。
他看向那巷子的尽头,那里亮着一盏纸灯笼,红灯下,影子摇晃。
不是人的影子。
是一只狗。
低伏在地上,影子极瘦,耳朵尖立,尾巴却垂着。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等命令一样守着门口,没动也没叫。
可影子没声音,不该有味道。
那味道却越来越近了,几乎贴着他鼻尖钻进肺里,一口气卡在喉头不上不下。
“你闻见了吗?”连朝栖低声问。
温达安点头:“有股血和土腥味,掺着……”
“那个影子像不像狗。”连朝栖脱口而出。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脚下忽然一空。
青石板在一声轻响后塌陷,他们三人像踩进了旧照片一样,整条巷子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开始翻折,下沉,灯笼像被风掀起的火,影子瞬间撕扯开来。
他最后看见那道影子动了。
先是四肢伏地,然后弓身,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是狗,也不是人。
青石板塌陷之后,没有剧烈的坠落感,反而像是被轻轻地裹进了一层沉重的布中,连重力都变得迟钝了。
再睁眼时,天色像晚不晚,夜未夜,灰得发紫。
连朝栖从地上坐起,背脊贴着的是冷硬的石栏杆。他身边没人——温达安和连峙都不见了。
四周静得很,连风声都没有。
这是他小时候来过的庙会旧场,虽说早拆了,但这条巷子他隐约记得,顺着巷口石桥上去,就是旧戏台。站在上面,大半个集市都能看到。
他拍拍裤腿,没多犹豫,抄小路往高处走。
而另一边。
副本随机分散的玩家中,有一人走在狭巷另一端。
她叫宋雯,谨慎有余,胆子不算大。
刚才落地时她撞到了墙根,现在正一手握刀,一手扶墙地慢慢前行,气息压得极低。
巷子很窄,两边是退色的对联和早年间残存的红布碎,一盏摇晃的灯笼在前方悬着,像是被人随手挂上去的,下面有影子一晃一晃。
她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影子。
那不是灯晃,是东西在动。
“别动。”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小心,不要冲动——”
“咔哒。”
铁链拽动的声音从侧墙拐角响起,那声音不重,但却像是在她耳骨里拉开一条缝。
接着,她听到爪子踏在地上的声音,是一种潮湿又有韧性的节奏,像旧狗爪踩在雨后砖面上,每一下都黏着水痕和风。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东西。
一只人。
不对——是像人的兽。
赤裸的上身,肌肉带着诡异的张力和不协调的线条,嘴上是锈迹斑驳的防咬嘴套,皮带卡进皮肉,眼睛是棕红色的,泛着光。
它的鼻尖冲着她的方向,极慢地低头,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宋雯不敢动。
她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扣住刀柄。
但还是太慢。
那东西忽然一跃。
她才抬起脚,就被扑倒。
不是击打,不是撞击,而是扑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压下来,来自潮湿皮革,锈链和长久不散的血气。那防咬套贴着她的脸,她甚至能看到对方鼻翼在微微颤抖,像是捕猎中的犬类。
“啊——!”
她尖叫出口的瞬间,那东西咬下了她的喉咙。
不是撕扯。
是咬紧,死压,摇碎。
灯笼瞬间灭了,像是它不允许任何光记录下这场死亡。
半分钟后,那东西起身。
血顺着防咬套滴下来,脖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它四肢伏地,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缓慢爬行,像在找下一个味道源。
宋雯的尸体被丢在原地,眼睛睁着,口鼻满是血沫,像是死前最后还在挣扎地吸气。
巷子深处,又亮起一盏灯笼。
灯光摇晃。
那怪物,朝着光的方向,慢慢爬去了。
连朝栖藏在戏台后檐的暗角里。
庙会旧台残破不堪,帘子残碎,屋檐嘎吱作响,但木梁依旧结实。他趴在上面,借一块残破横幅的遮挡向下望去。
街巷口亮着一盏红灯笼,有几名玩家围在那里,一边警戒,一边低声说话。
“我早说这片能刷到好货,”一个戴护肘的男玩家开口,声音压得低,“国家拦得住几个,真正赚到的人早发财了。”
“说白了,还是得看谁胆大。”他咬了口压缩饼干,嘴里还在说,“你看那些失踪案子,哪个不是进去太怂,跑都不会跑?这又不是无限流,打游戏都不会。”
“哈哈哈,一群傻狗连最基础的东西都弄不明白。”旁边一人笑了一声,顺手扯了口水袋。
这句话刚说出口。
啪。
灯灭了。
整个街巷光线在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一块。
连朝栖猛地一顿,心口骤紧。
他看见那个说话的人忽然僵住,眼神在一瞬间被拉向街道另一头。
紧接着,黑影扑来。
没有声音。
它不是跑的,是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