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帖子发你。”连朝栖打开链接，把那串年头长得离谱的记录，情书，照片一股脑甩过去，又附了两句：“全部公开了。现在炸了。”

“收到。我看一遍。”对面很克制，“你别刷评论，先喝水，坐下。”

通话挂断，房间忽地安静下来。窗外海风推着纱帘一呼一吸，桌上沙漏里的细沙往下掉，像故意放慢了节奏。连朝栖抱着杯子在屋里来回走，从客厅走到厨房，又折回阳台。阿虎打了个盹，抬眼看他，尾巴拍了两下又歪头睡回去。

他把手机反复翻来覆去，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灭，仿佛有人拧紧了时间的发条。

每隔五分钟，他都想再发一句在吗，指尖抵到发送键又硬生生收回——等，再等等。

等到心烦意乱，他索性把阿虎从窝里薅起来，拎进浴室开了水。阿虎满脸问号，耳朵耷拉着，却还是老老实实任他打湿，搓沐浴露，浴室里只剩水声和阿虎偶尔无辜的“嘤——”一声。

整整一个小时后，屏幕终于震了一下。

一个哦豁的表情先弹了出来，紧接着是容景昭的文字：“瓜刚在我们部门的群里飞，我只当吃瓜，没想到另一个主角在我这边。”

连朝栖喉咙有点紧，阿虎已经吹干了毛发，他抬手把窗户推开了些，夜风带着潮味扑进来，脑子却更清醒了一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才打出一句：“所以，我该怎么办？”

容景昭的电话很快就来了，随后传来容景昭压低的嗓音：“先别急着给这段情绪下定义，钟情妄想是诊断词，不是骂人的话。”

连朝栖窝在沙发角，指尖在杯壁上来回打转,又问了一遍：“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给你两个层面的建议——现实处置和情绪安放。”容景昭顿了顿，“我按顺序说，你记着要点。”

“嗯。”

“第一，止损。从现在起，不再单独回复对方任何私人渠道的信息。所有沟通走公开，可归档的渠道。你不是公众人物，但对方是，越透明，越安全。”

“第二，边界。给对方发一条边界声明——用第一人称简短一些，无评价，不讨论过去。类似：我知道了你的公开表达。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发展私人关系。之后我不会再回应与此相关的话题。祝好。——字面，清楚，可截图留档。”

“这么硬？”连朝栖眉心一皱。

“边界不是冷酷，是清晰。暧昧只会被反复解读。”容景昭语气平稳，“第三，去强化。别转发，别点赞，别在任何场合对这件事作情绪化回应。每一次可被误读的互动，都会成为他执念的燃料。”

“好。”

“第四，联络网。把你的基本情况告知三个人：温达安，十五，或者什么其他朋友——让他们知道你不准备回应，也不允许私下撮合。任何以他都为你退圈了为由的劝说，一律当场打住。”

“这点我会。”连朝栖叹气。

“第五，风险评估。目前迹象是高情绪+高投入，不等于危险，但要有准备，所有出行行程延后一小时公开，家门口与店面加新的摄像头，陌生快递拒签，夜间不单独赴约。若出现线下尾随或纠缠，第一时间报警并通报局里，由我写风险说明。”

“听上去像在应对一个异常收容物。”连朝栖苦笑。

“人不是异常，但机制是相通的。”容景昭换了个更温和的口气，“第六，情绪安放。你此刻的不安愧疚，甚至被深情裹挟的动摇，都是正常反应。记住两个事实：一，你没有许诺过任何长期关系。二，他的选择与牺牲，是他在不咨询你的情况下做出的。你无需为此偿还。”

连朝栖沉默了下：“可他找了我十年。”

“执念的长度不是道德筹码。”容景昭轻声道，“你可以尊重他的感受，但不必用自己的人生去证明他的故事是对的。”

“……我明白。”

“第七，叙事替换。”容景昭像是在翻笔记，“当媒体把它包装成旷世情缘，你需要给自己换一条叙事：我遇到了一场来得太重，也未经我同意的表达。我的任务是照顾好我的边界与生活。——反复对自己说，抵消外界的浪漫化裹挟。”

连朝栖把杯子放下：“那我现在就发边界声明？”

“等一下。”容景昭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习惯先做，再想。但这次先写，发我审一眼。两行足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词。发出去后，关机一小时，去跑步或下厨，让身体把焦虑代谢掉。”

“好。”

“还有——别去解释过去。你越解释，他越会从细节里寻找希望。你站在此刻，只说此刻。”

“收到。”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容景昭补上一句：“最后，留给未来的你一个出口。如果哪天你想换立场，那是你的自由，但今天的你，拥有说不的权利，也有被释放的义务——释放对方的希望，和你自己的愧疚。”

连朝栖低低嗯了一声：“容主任。”

“在。”

“你觉得我会不会太冷漠了？”

容景昭说，“这叫成熟，不叫冷漠。”

窗外的风从海面吹进来，纸页轻轻翻动。连朝栖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备忘录，落下简短的两行字。片刻，又删去一个多余的抱歉，指尖停在发送前。

“发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稳稳地托住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