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顾暄来到官府,出示令牌,便有人带着他们到关押犯人的天牢里。自称是庞所长的人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较为逼仄的单间,甫一开锁开门,那人的嚎叫声就响起了:“冤枉啊大人,在下跟那曹郡守就是往来买卖的事儿,他的死与我无关啊……”
那声音听起来情真意切,情感充沛得要溢出来,嚎叫声也是真刺耳。庞所长一抽鞭子,甩在铁栏上,吓得那人扒在栏杆上的手一缩。庞所长训斥道:“闭嘴,刘二,两位大人要问你点事。”
庞所长想指挥人搬几张椅子过来,站着问人也挺累的。文言殊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请他回避片刻。等那庞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人终于松了口气,双手重新抓住栏杆,道:“大人我真是冤枉的……”
文言殊道:“冤不冤枉要看你将话说到什么程度了。我们奉命来调查曹郡守的死因,在追踪贼人时发现了当铺的一张票据,这张单子上唯独没有交易物品,不似平常据单。刘掌柜,你怎么解释?”
顾暄将票据递到他眼前,方便他看清。
刘二生着两撇小胡子,闻言如丧考妣,“这、在下几天前就说过了,郡守要买的是名贵药材,长白山采的天山雪莲,那块地几年前不是禁止民间开采了吗……”
顾暄略一思索,品质好的天山雪莲几十年一遇,所以朝廷在某一高度上禁止了民间的开采,这一高度线以下的也有天山雪莲,只不过成色一般。上等的天山雪莲流通在王公贵族内部,郡守要这味药材品阶还不够,所以民间要么找人去禁区里开采,要么花重金从上面的人的手里买。
天山雪莲可疏通脉络,曹郡守跟刘二的交易会不会是为了他的二儿子?毕竟这人四年未增长一重境界。
买卖违法,难怪票据上不敢言明交易何物。二长老又问了一些如何买卖雪莲的细节,防的是刘二在撒谎,刘二也对答如流。两人见暂时问不出更多细节,便先一步回府中。
文言殊性情平和,跟小辈说话不摆架子,他问顾暄:“你觉得那人说的是否可靠?”
顾暄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刘二此人之前对着庞所长那帮人死活不肯说交易何物,庞所长的鞭子那么厉害,我自诩没那么大本事让他一见面就说实话。”
文言殊点点头,“依你看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如何?”
“我们不如去看看那位老婆婆,曹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想必她也心神不宁。”
次日,顾暄跟文言殊站在一条拥挤的巷子前,这里差不多每户人家门前都会放点杂物,于是这条巷子就变窄了。两人皆身着长袍,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配饰,也没有提着什么东西,然而新面孔还是引来了一些人的好奇目光。
顾暄蹲下身,问一位坐在房门前洗衣服的大娘,“大姐,您知道李大娘住在哪儿吗?我们是来协助官府办案的。”
大姐满脸笑容看着这两人的干净衣着,刚想问你们是她亲戚吗,听到后半句笑容敛了起来,马上指了巷尾一间房子,生怕不注意惹上这桩命案。
顾暄道谢,跟文言殊往那边走去。那间屋子都比其他屋子小和破,顾暄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李大娘过来开门了。她看见两人时愣了愣,随即神色拘谨起来。
文言殊和蔼地笑了笑,让她不用紧张,自己和弟子今天过来主要是问一些细枝末节。李大娘把他们让进屋子,一个面色蜡黄、看着七八岁的男孩好奇地盯着他们。
顾暄从袖子里摸出两包茶楼糕点,递了一包给他,另一包给李大娘。男孩接过梅花糕,蹦蹦跳跳地进了另一间房间。
文言殊这回主要是问曹思凡受伤的事和二公子习武上的事。李大娘说据流传曹思凡受伤是他练武方法不对,误伤了经脉后需要名贵丹药疗养,郡守对这儿子不上心,自然是没有什么名医仙丹了。那天在死人成堆的郡守府里她没敢说这些话,怕死去的郡守鬼魂听见。
至于二公子,她说二公子刚开始还想尽了办法升境,后面发现收效甚微便没有以前的积极性了。
谈话接近尾声,顾暄看着房中坐着吃糕点的男孩,忽然问:“这孩子几岁了?身体看着有些弱。”
李大娘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孙子,眼中有些心疼,“十岁了,这孩子常生病,总不长个。”李大娘的儿子在码头干活,儿媳给人家织锦,两人经常要到晚上才回家,李大娘也不是每天能回来,于是这孩子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在家。
文言殊是内院公认的老好人,闻言说改日请个大夫给他看看身体,调养一□□质。李大娘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两人出来后往巷子外走,顾暄问刚才指路那位大姐李大娘平日一般什么时候回家。那大姐思索片刻,说半个月回来一次,几乎是固定时间,除了这次。
她感慨道:“好险提前了几天回家,不然命都没了。李家本来就艰难,再少一个人那小孩可怎么办……”
顾暄和文言殊对视一眼,顾暄问:“孩子怎么了?他看着比同龄人小一点。”
“唉。”大姐压低声音,“那小孩得了病,出生就有的,得花一大笔钱,李家几个大人累死累活就是为了这笔钱。”
兜兜转转,这件案子依旧一团迷雾。曹思凡缘何而大开杀戒?升境的蛊虫或毒谁给他下的?二公子练武没了以前的积极性,郡守为何冒着违法的风险取天山雪莲?郡守养着一个南疆人做什么?还有,每个月准时出府的人为何这次提前回去了?一切真的有这么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