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气未脱的孩子在这种时候比他们几个大人看起来都要可靠，戚七白了他们一眼，转头条理清晰地向陆执行汇报情况。

江州浑身都在冒冷汗，按着耳侧害怕耳语仪里听不到陆泽的声音。

“不好，海水开始倒退了。”耳语仪里有人惊呼。

海水倒退是海啸发生的前兆，江州从小生活在海边很清楚，最快五分钟海啸巨浪就会来。气象监测仪故障，他们无法具体预测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返航，否则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

一声巨大冲击声突然响起，连治疗基地都在剧烈振动。盛夫人连忙抓住仪器堪堪站稳，戚七连人带椅一起摔到江州身上，其余人全都撞到在地。

“左端连接柱断了，上校！”

“食人鱼群要往驱散仪内躲，巨鲨会朝那里攻击啊……”

余震在脚底摇晃，江州护住戚七刚站稳身，耳朵里终于传来陆泽的声音：

“卫耘，一分钟。”

“收到。”

卫上校抬手轻拍焦躁不安的驾驶员，“放轻松，我们都在这里，□□准备。”

“是！”

探照灯的光在声呐驱散仪内部扩散开，陆泽一手按着仪器，一手举刀驱散仪器周围满嘴尖牙的食人鱼。

倒计时四十秒，驱散仪外巨鲨时不时冲撞逼迫本就狭小封闭的空间，爆炸声震动耳膜，海水冰冷刺骨弥漫浓重血腥臭味。他身上早就挂满食人鱼，尖长密集的牙死死咬住他，防护服能抵挡伤害却没法阻挡浑身受袭的疼痛。

他不能分神，必须等待修复完成，否则诺亚方舟撑不到风暴结束，巨鲨食人鱼群就能把它瓦解。

耳语仪里一阵很轻的咳嗽声，他知道是江州，那小姑娘胆子够大，不经过批准就敢给无关人员开放通讯。

无数次凶险他都经历过，很多次他也会怀疑，新人类坚持的信念，诺亚城无处不在的宣言，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但只有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知道有人在等他。

因为，就算所有人都会背叛绝望，至少还有一个人，永远坚定地陪在他身边。

倒计时已经过半，光线照在驱散仪浅蓝色的内壁上，像极了江州的眼睛。

…………

海里躁动不停，治疗基地却完全沉静。

刚刚盛夫人接到燕院长的通讯，一名高级研究员突然疯了，在方舟里大肆宣告新基因提取液无法融合，要命的是他级别够高，直接调用了公共通讯，整个诺亚方舟的同胞都知道了这件事。

更要命的是，这两天不少出现异感迹象的同胞都是注射稳定基因提取液，几乎全都当场失控死亡。

幸存同胞本就已经开始怀疑，而那名研究员最后又当着执行官的面用注射针自杀，现场惨烈的难以直视。

两件事完全坐实隐瞒的真相，燕院长的解释对其余同胞已经毫无作用，诺亚方舟随时可能失控。

人心失控，什么都可能发生，这比天灾还难防范。

江州闷声咳嗽起来，他心知人类同胞已经濒临绝望，唯有他完全不受其害，可是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因为对同胞有利的基因，从来的诺亚城就一直受到保护和优待，到最后时刻，他什么用都没有……

“夫人，请让我去支援。”一位年纪稍大的执行官突然出声，“我是坚持不下去了，才按下处决键躲到这里，外面的同胞都以为我是异感者，让我回去，或许能暂时让他们相信提取液是有用的。”

“我也去，这回绝对不跑。”

“躲这么久，死也得留点作用，我也去。”

“我也是，夫人。”

几名执行官挺直身型郑重表态。

“你们……”盛夫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江州更觉得自己没用。

他摩挲着手上的两枚指环，听着耳语仪里游动发出的声响，他猜测大概是陆泽修复好驱散仪准备返回。

刚稍稍松口气，脚下突然再次剧烈震动，猛烈的撞击声就从身旁墙壁传来，诊疗室里所有东西都被震落，灯光闪烁间，墙面都逐渐凹陷。

震动尚未停止，诊疗室陷入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州听到耳语仪里卫上校明显急迫的叫声。

“陆泽，听到没有？陆泽，听到回答我。”

“陆……”

江州下意识喊他，刚张嘴就猛地咳起来，本就说不出话，心急之下生生憋的喘不上气，泪水续上眼眶，他顾不上余震未停，立马冲向地上的电脑找到那个公共通讯开启公放。

“陆执行，陆执行！听到回答啊！”

执行官也开始喊，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盛夫人立刻接过电脑打开通讯，“怎么回事？陆泽？陆泽！？听到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