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后的第三日,姜昭序站在廊下,看着仆役们将箱笼一件件搬上马车。
二哥姜延渊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她必须姜延晦一同进京庆贺。昨夜她冒险去见了蒙面人,只告知自己要进京,那人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句:“万事小心。”
那声音里的凝重,让她一夜未眠。
“殿下,衣物和药材都备齐了。”粥粥捧着清单过来,“王爷的东西也都装车了。”
姜昭序点头,正要开口,王府总管疾步而来:“启禀公主,府外来了一位将军,说是奉旨前来。”
将军?
她蹙眉走向前厅,只见一人背身而立,身形挺拔。待那人转身,姜昭序微微一怔——这张脸,她见过。
“沙晚将军?”她试探道。
“末将沙晚,参见永嘉公主。”沙晚抱拳行礼,盔甲铿锵,“奉申屠震将军之命,特来迎接四王爷先行回京。”
“先行?”姜昭序心头一跳。
话音未落,姜延晦已从内室走出。“我要与公主同行。”姜延晦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沙晚面露难色:“殿下,将军有令,京中局势微妙,须您先行一步。公主的车驾,将军已另派两队精锐护卫,随后便到。”
“不行。”姜延晦向前一步,下意识挡在姜昭序身前。
这个动作让姜昭序怔了怔。自他恢复神智,这是第一次流露出保护姿态。
“阿晦,”她轻声开口,“舅舅既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您先走,我随后就到。”
姜延晦回头看她,那双曾经澄澈如幼鹿的眼眸,如今深如寒潭。他看了她许久,才低声道:“姐姐,我在京城等你。”
“好。”
送别时,姜延晦在马车前驻足。秋风卷起他的衣袂,他忽然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温热,一触即离。
“姐姐我等你。”他说。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公主为何不坚持同车?”三哥姜延绥摇着折扇走近,语气依旧慵懒,“将军这安排,倒像是刻意要将你们分开。”
姜昭序抿唇不语。她何尝不知?自姜延晦病好以后,申屠震对她的态度便愈发微妙。这位手握兵权的舅舅,似乎并不乐见自己与他的外甥过于亲近。
“三哥说笑了,”她转身,“明日启程,你也早些准备。”
次日,车队驶出封地。
姜昭序与姜延绥同乘一车,粥粥随侍在侧。车外是申屠震派来的两队骑兵,盔甲森严,却一路沉默。
行程沉闷得诡异。姜延绥罕见地没有调侃,只闭目养神;粥粥也异常安静,频频掀帘看向窗外。姜昭序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行至黄昏,车队在一片林间歇脚。
“公主,奴婢去取些水来。”粥粥下了车。
秋日天黑得早,暮色如墨汁浸染纸帛,迅速弥漫开来。可粥粥去了许久未归。
姜昭序心中不安渐浓:“来人,去看看——”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尖锐惊叫!
马匹嘶鸣,蹄声杂乱。车外骑兵队长厉喝:“列阵!保护公主和王爷!”
箭矢破空之声如暴雨倾盆!
“笃笃笃——”数十支箭钉入车壁,离姜昭序的脖颈仅三寸之遥!
“蹲下!”姜延绥猛地将她拽到车厢中央,自己侧身挡住车窗。黑暗中,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唯有握扇的指节微微发白。
车外惨叫连连,重物坠地声不绝于耳。又是一轮箭雨,这次夹杂着刀刃劈砍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血腥气透过车帘缝隙弥漫进来。
“粥粥!”姜昭序急唤。
“殿下,奴婢在车底!”粥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颤音,“外面、外面全是黑衣人!”
厮杀声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死寂。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