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王府的红绸还未撤尽,姜延渊便携新王妃孙采薇回门去了。
府中陡然安静下来。姜昭序坐在窗边,看着庭中落叶打着旋儿飘下,心里空落落的。粥粥端了茶点进来,见她神色怔忡,轻声道:“殿下若是闷了,不如出去走走?听说西市新来了个杂耍班子……”
“不必了。”姜昭序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备车,去城西。”
城西山神庙比上次来时更破败了。
秋雨将庙顶蚀出几个窟窿,阳光从缺口漏下,照亮飞舞的尘埃。姜昭序刚踏进门槛,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
“姐姐!”
小豆子还是那样瘦,眼睛却亮晶晶的。他跑到姜昭序面前,又想起什么似的,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参见公主。”
姜昭序失笑,揉了揉他枯黄的头发:“私下里,还是叫姐姐。”她从粥粥手中接过食盒,“喏,新做的桂花糕,还有酱肉。”
小豆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急着接,反而警惕地看了眼庙外。姜昭序会意,示意粥粥去门口守着。
孩子这才打开食盒,抓起一块糕塞进嘴里,含糊道:“姐姐今日来,不只是送吃的吧?”
姜昭序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坐下,也不绕弯子:“想跟你打听些事。这几日京城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虽只是个流浪儿,却因常年混迹三教九流,消息格外灵通。这也是姜昭序当初暗中资助他、将他安顿在此的缘由——有些事,从孩子嘴里听到的,往往最真实。
“不寻常的可多了。”小豆子压低声音,“前几日夜里,巡防营突然增了一倍人手,说是查流寇,可瞧着不像——他们专查往北边去的车马,连货箱都要撬开看。”
北边……姜昭序心头一紧。那是姜延晦出征的方向。
“还有呢?”
“还有宫里头。”小豆子凑得更近,“我有个兄弟在御膳房打杂,他说……太后这些日子,常宣申屠将军进宫说话,一谈就是大半天。有一次他送茶进去,听见太后说什么‘时机将至’、‘斩草除根’……”
姜昭序指尖冰凉。
小豆子继续道:“最怪的是二王爷王府,那日,孙家送来的嫁妆里,有好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抬箱子的脚夫说,重得不寻常,不像衣裳首饰。”
他舔了舔嘴角的糕屑,声音更轻:“我偷偷去瞧过,那些箱子没进库房,直接抬进后园一间偏僻屋子里了。夜里……我听见里头有铁器磕碰的声响。”
姜昭序呼吸微滞。
嫁妆里藏兵器?孙家想做什么?二哥他……知情吗?
“姐姐,”小豆子忽然抓住她的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不安,“你要小心。我前几日在茶楼听见几个官爷喝酒,说……说永嘉公主怕是快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