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姜延晦出征后,京城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二哥姜延渊时常不见人影,偶尔在宫中遇见,他也只是匆匆点头便过,那双总是凝望着她的眼睛里,如今覆着一层看不透的冰。三哥姜延绥更是神出鬼没,姜昭序遣人去请了几回,回话都说“绥王出城访友未归”。
最奇的是太后孙知微。
这位从前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的太后,如今竟三番五次召她进宫。起初是说些闲话,问她在泰州的起居;后来便常提起母妃,“百里氏,从前也是望族。”太后捻着佛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你母亲年轻时,琴棋书画皆是拔尖的,尤其是箜篌……当年先帝便是因一曲《幽兰操》对她倾心。”
姜昭序垂首听着,指尖掐进掌心。
她不知太后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只能小心应和。一来二去,太后竟以“宫中冷清”为由,留她在长乐宫偏殿住下了。
今夜月隐星稀。
姜昭序躺在陌生的锦褥间,辗转难眠。殿外值守宫女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她悄声起身,披衣走了出去。
秋夜的宫道空旷寂静,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西六宫一带——这里靠近冷宫,向来少人来往。
正欲转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从廊柱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低沉的嗓音,是蒙面人!
姜昭序睁大眼,被他迅速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待他松手,她压着嗓子急道:“你不要命了?皇宫你也敢闯!”
蒙面人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想来便来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去哪儿?你——”
“带你见样东西。”
他在前头带路,身形如鬼魅,对宫中的路径竟似比她还熟。七拐八绕,避开三队巡夜侍卫,最终停在一座偏僻的宫殿前。
宫门上的漆已斑驳脱落,匾额歪斜,隐约能辨出“望漪”二字。这里是……
姜昭序心头一震。
这是她母亲百里望舒生前居住的宫殿。自母亲去世后,先帝便下令封宫,不许任何人进入,连日常洒扫都免了。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她声音发紧。
蒙面人却不答,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咔哒”一声,尘封多年的宫门,竟被他轻轻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陈旧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败的窗纸漏入,照亮满室狼藉。家具上覆着厚厚的灰,帷幔残破垂落,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蒙面人径直走向内室,开始翻找。他动作极快,却又异常仔细——掀开床板、敲击地砖、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暗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