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下大雪后,天气出气的冷,姜昭序每天浑浑噩噩的睡去,梦里总是奇奇怪怪的场景。
一声压抑的惊呼中,姜昭序睁开了眼睛。
帐顶熟悉的莲花纹样,空气里浮动的安神香——是她的寝殿。
“殿下,您总算醒了!”粥粥凑过来,眼圈红红的,“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昭序摇摇头,撑着身子要起,粥粥忙扶她靠在床头。
四下寂静,除了粥粥,再无旁人。
方才黑暗里那个温柔唤她的声音……是幻觉么?
“粥粥,方才……可有人来过?”
“有呀!”粥粥端来温热的参茶,眼睛亮亮的,“是三殿下!这两日他常来看您,总在床前坐好久呢。”
“三哥?”姜昭序心头微紧,“他……还好么?”
“还好,就是瘦了些。”粥粥想了想,压低声音,“不过奴婢听说……三王爷要离京了,皇上……准了。”
离京?皇上?
“前日是新帝登基大典,可气派了!”粥粥又兴奋起来,“如今咱们王爷当了皇上,看谁还敢欺负殿下!”
姜昭序看着她雀跃的脸,心中却一片荒凉。
“我睡了多久?”
“大半个月了……奴婢真怕您醒不过来了……”粥粥说着又要哭。
“皇上驾到——”
门外一声高喝。
姜昭序立时躺下,闭目低语:“就说我睡了。”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的温和:“公主可好些了?”
粥粥支吾:“方才醒了一会儿,又……又睡了。”
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微凉,带着薄茧。是姜延渊。
“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后躬身道:“恭喜皇上,公主脉象已稳,只需好生调养即可。”
“赏。”
太医退下。那只手仍停在额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眉骨。
“晏晏……”
姜昭序屏息,一动不动。
门外似乎有人低声禀报什么,那只手终于撤回。
“朕晚些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
姜昭序这才睁眼,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头一片茫然。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姜延渊。那个曾将她护在身后的二哥,如今已是九五之尊,隔着重重宫规与鲜血,再也回不去了。
“殿下,”粥粥抿唇,愤愤不平,“您不见皇上是对的!他、他竟没有封您为后!”
他封后了。
姜昭序静静道:“开窗。”
“殿下,外头冷……”
“开窗。”
凉风呼啸而入,卷着细雪,噬骨钻心。姜昭序却执意不让关窗——她需要这刺骨的冷,将自己彻底冻醒。
三哥要走了。
她也该走了。
这皇城,已无她留恋之处。
真真是,恍世如梦。
“皇后娘娘驾到——”
通报声未落,孙采薇已款款而入。
“公主身子可大好了?”她笑容温婉,上前按住姜昭序欲动的肩,“不必行礼,好生歇着才是。”
姜昭序本就没想行礼。她只是嫌冷,想将被子往上拉一拉。此刻被她这么一按,倒显得局促。
“这是本宫命御膳房炖的人参鸡汤,公主睡了这些日子,该好好补补。”孙采薇示意宫女盛汤。
碗中油花厚厚一层,姜昭序顿时没了胃口:“我没胃口,先放着吧。”
“公主,汤要趁热喝才好。”孙采薇笑容不变,勺子却径直递到她唇边,“再不想喝,也得喝。”
这句话里的压迫感,如冰锥刺骨。
姜昭序抬眼,对上孙采薇笑意盈盈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她姜昭序这辈子,最恨被人胁迫。
“冷了再热便是。”她偏头避开勺子,“放下吧。”
孙采薇面色一僵,仍强笑道:“公主,这汤凉了再热,可就失了营养了。”勺子又追了过来。
姜昭序抬手一挡——
汤水泼了孙采薇一身。
“粥粥,”姜昭序翻身躺下,背对着她,“我累了,送客。”
“你——!”孙采薇盯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公主就这么不给本宫面子?!”
无人回应。
粥粥怯怯上前:“皇后娘娘,公主刚醒,皇上吩咐要静养……”
孙采薇狠狠一甩袖,愤然而去。
听着脚步声远了,姜昭序才道:“粥粥,从前的皇后……如今何在?”
“娘娘被贬为宫女,在浣衣局洗衣……”粥粥声音低了下去,“很可怜。”
姜昭序沉默。
她也可怜。
午后用了些清粥,身上有了些力气。
窗外雪色皑皑,让她想起去年此时,她还与姜延晦在院中堆雪人。
“奴婢给皇上请安!”外间传来粥粥的惊呼。
“公主可还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