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长剑坠地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紧接着,是人倒下的钝响。
“皇兄——!!”
姜昭序的嘶喊划破死寂的黎明。她看着那柄染血的长剑,看着姜延嗣安静地倒在一片猩红之中。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漫开,像一朵诡异绽放的红莲。
不知是谁喃喃低语:“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天空飘落,落在血泊上,瞬间消融成淡粉的水渍。
姜昭序眼前一黑,软软栽倒。
坠入黑暗前,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姜延渊,你要遵守承诺……好好待她。”
是慕容烈。
承诺……什么承诺?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姜昭序在虚无中奔跑,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她跑累了,缩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
太黑了,她怕黑。
“晏晏……晏晏……”
有人在唤她。温柔,缱绻,带着无尽的不舍。
“晏晏……晏晏……”
别喊了。她不想醒。她宁可永远沉溺在这片黑暗里,也不要面对那个鲜血淋漓的现实。
她错了。她没资格醒来。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眼前忽现一片光亮。
白光中,浮现出4个小小的身影,约莫七八岁年纪。蓝天白云下,4只风筝高低飞舞。
最左边那只画着“仕女抚琴”,最右边是“山水飞瀑”,最上方乃“猛虎啸林”,。唯有最下面那只……图案古怪得紧。
姜昭序怔怔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她画的傻瓜兔。
她记得,那年太傅要他们在风筝上作画。她不耐那些繁复的花鸟人物,索性提笔勾了个圆滚滚、贼兮兮的兔子,还得意地题上“傻瓜兔”三字。
白光中,画面鲜活起来。
一个蓝衣男孩凑到小女孩身边,歪着头问:“晏晏妹妹,你画的这是什么?我怎么瞧不明白?”
另一个白衣男孩也凑过来:“是啊晏晏,说说看?”
小女孩——幼时的姜昭序——傲然仰起小脸:“兔子!它叫傻瓜兔!”
“傻瓜兔?”两个男孩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呵,”又一个玄衣男孩冷嗤一声,“画此物者,想必也是个小小傻瓜。”
“哈哈——”蓝衣与白衣男孩捧腹大笑。
小女孩顿时恼了,一边拽着风筝线,一边挨个在他们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叫你们笑!”
看着3人龇牙咧嘴的模样,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是想象!你不懂就让开!”
“晏晏妹妹……”
“呀!”小女孩突然惊叫,“我的风筝!”
线断了,那只“傻瓜兔”晃晃悠悠,一头栽进了远处的树冠。
女孩气得跺脚,扭头冲那男孩吼:“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我讨厌你!你走开!”
男孩呆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昭序看着这一幕,泪水和笑容同时滚落。
儿时多好啊。蓝天,风筝,肆无忌惮的笑闹,毫无芥蒂的嗔怒。
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争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晏晏……晏晏……”
那个声音又来了。温柔如春风,却带着锥心的痛楚。
“晏晏……晏晏……”
姜昭序站起身,仰头望向无尽的黑暗:“谁?是谁在叫我?”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劈下!
巨大的吸力将她狠狠拽起,抛回现实——
“痛……”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
“殿下!您醒了!”粥粥扑到床前,泪如雨下。
姜昭序缓缓睁开眼。熟悉的帐顶,熟悉的熏香,这是她在王爷府曾经的寝殿。
窗外,大雪纷飞。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宫变,诏书,鲜血,长剑,还有姜延嗣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
“皇兄……”她喃喃道,泪水无声滑入鬓发。
粥粥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殿下,您昏迷三天了……皇上、皇上他……”
“我知道。”姜昭序闭上眼,“我都知道。”
她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