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昭序猛然惊醒。
寝殿内一片死寂。她起身唤道:“粥粥?粥粥?”
无人应答。
她赤足下榻,推开内室门,外间空无一人。粥粥向来醒得比她早,今日却不见踪影。
“来人。”她扬声唤道。
殿门应声而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宫女端着铜盆进来,面容稚嫩,却透着伶俐劲儿:“贵妃娘娘可是要梳洗?奴婢这就去取热水。”
“粥粥呢?”姜昭序蹙眉。
“粥粥姐姐……奴婢清晨还见过,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小宫女顿了顿,“奴婢叫小杏,先去给娘娘打水。”
小杏退下后,姜昭序坐在妆台前,心绪不宁。粥粥从不会无故离开,莫不是出了事?
这深宫之中,要悄无声息地“消失”一个人,太容易了。
洗漱刚毕,她便命人:“去把粥粥找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惊惶呼喊:“娘娘!不好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倒在地,喘着粗气道:“粥粥、粥粥姐姐……皇后娘娘正命人杖责她!”
姜昭序霍然起身:“什么?!”
“就在皇后宫中……已、已打了十数杖了!”
姜昭序顾不上更衣,披了件斗篷便冲了出去。冷风刮面,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粥粥是她的贴身侍女,便是天大的错,也该由她处置!孙采薇这是要给她下马威!
还未踏入皇后寝宫,便听见里头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夹杂着粥粥压抑的痛哼。
“给本宫狠狠地打!”孙采薇的声音冰冷。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啊!”
“贵妃娘娘驾到——”随行太监高声通传。
姜昭序甩开小杏欲搀扶的手,径直闯入院中。只见粥粥被两名太监按在长凳上,后臀处衣料已渗出血迹。见姜昭序进来,粥粥咬紧嘴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住手!”姜昭序上前推开行刑太监,俯身查看粥粥伤势,抬眼怒视孙采薇,“皇后这是何意?”
孙采薇端坐湘妃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妹妹来了?怎的不见礼?”
“我的婢女犯了何罪,劳皇后亲自动刑?”
“这不知死活的奴才,仗着主子得宠,连宫规都不放在眼里。”孙采薇冷笑,“按祖制,新册封的妃嫔每日清晨需向本宫请安。本宫体谅妹妹可能忘了,好心派嬷嬷提点,这贱婢却口出狂言,说什么‘贵妃娘娘歇息时,便是皇上也不得打扰’——呵,好大的口气!”
姜昭序用帕子拭去粥粥额角的冷汗,淡淡道:“她没说错。本宫歇息时,最厌旁人惊扰。”
她站起身,直视孙采薇:“便是皇上,也不会扰本宫清眠。”
孙采薇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晌,忽又嗤笑:“听说……昨夜皇上并未留宿妹妹宫中?”
姜昭序不语。
“本宫可是太后嫡亲侄女,孙家手握半壁江山,便是皇上也要礼让三分。”孙采薇扬起下巴,“你一个与兄长□□苟合的妖妃,最好识相些。还不快过来,给本宫奉茶赔罪?”
院中气氛骤僵,众人屏息。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御前总管严斗匆匆而来,躬身道:“皇上口谕:贵妃娘娘体弱,免去每日向皇后请安之礼。”
他这才抬眼,见院中情形,惊道:“这……粥粥姑娘这是怎么了?”
姜昭序再不理会孙采薇,亲手扶起粥粥:“我们走。”
身后传来孙采薇咬牙切齿的声音:“姜昭序,你别得意太早!”
回到寝殿,太医已候着。
粥粥趴在榻上,小脸惨白,却还强笑:“娘娘……奴婢没事。”
“别动。”姜昭序按住她,眼眶微红,“她为难你,为何不差人告诉我?”
“奴婢……不想给娘娘添麻烦。”
姜昭序鼻尖一酸。
这个从小跟着她的傻丫头,如今也懂得隐忍周全,怕她为难。
待太医敷药退下,姜昭序伏在榻边,轻轻握住粥粥的手:“傻丫头……”
粥粥想翻身,却被她按住。
“娘娘,奴婢真的不疼。”
姜昭序摇摇头,心中百味杂陈。
今日,姜延晦便要离京了。
这一别,恐成永诀。
她对姜延渊的恨意,如藤蔓滋生,缠绕着悔意与无奈,几乎要将她淹没。
此后数日,姜昭序天一黑便命人紧闭殿门,用桌案抵死。
姜延渊每晚都来,叩门轻唤:“晏晏,开开门……让朕看看你。”
她只靠在门后,一言不发。
“晏晏……朕知道你怨朕。”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可朕……真的爱你。”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你好好歇息,朕明日再来。”
脚步声渐远,她滑坐在地,抱膝缩成一团。
尽管她从未承宠,宫中关于她专宠的流言却愈演愈烈。每日如流水般的赏赐抬进永嘉宫,羡煞六宫。传言传到宫外,竟有说书人将她编成“祸国妖妃”,说她狐媚惑主,兄妹□□。
太后孙知微病情日益沉重,近日连汤药都拒服。姜延渊从不过问,孙采薇倒是日日侍疾,一待便是大半日。
姜昭序无心打探她们密谋什么,直到这日午后,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凤栖宫外。
或许,是对姜延嗣那点未尽的愧意驱使。
孙采薇果然在,见她进来,眼神如淬毒的针。
“采薇,你先出去。”太后躺在帐中,声音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