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姜昭序又做了梦。
梦里红烛高烧,她穿着繁复的嫁衣坐在王府的新房里。盖头被挑起,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姜延晦羞涩又欢喜的脸,他羞涩地说:“姐姐,”
画面一转,是小院。她提着食篮追着满院鸡跑,他在廊下笑着看她,忽然接过篮子学她撒谷子,却被鸡群啄得满手狼狈。两人笑作一团。
再转,却是深宫大殿。她穿着妃子服制跪在姜延渊面前,听他温柔地说:“晏晏,从今往后,二哥护着你。”
片段支离破碎地交织……
最后定格在姜延晦猩红的眼睛,他嘶声问:“为什么要背叛我!”
姜昭序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枕衾湿透,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磨,疼得她蜷起身子。
那些被“失忆”掩埋的过往,原来从不曾真正遗忘。它们蛰伏在梦境深处,伺机而动,在她最不设防时,杀得她溃不成军。
她浑浑噩噩回到永嘉宫,推开门,却见一道黑影立在窗前。
“谁?!”
“是我。”慕容烈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姜昭序,你还要装到几时?”
姜昭序指尖一颤,面上仍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慕容烈走近,目光如炬,“你八岁落水,是姜延渊推的;你嫁入王府那日,姜延渊在府外站到天亮——这些,你真忘了?”
他每说一句,姜昭序脸色就白一分。
“姜昭序,”慕容烈逼视她,“从前的你,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如今却只会装失忆当懦夫?装有什么用?该发生的,一件都没少!”
“我……”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棉花。
“你恨姜延渊害你落水,恨他利用你争权,可你也该记得——你落水后高烧三日,是他跪在太医院外求太医;你被先帝责罚禁足,是他偷偷翻墙给你送吃的!”
慕容烈声音渐沉:“你更该记得,姜延晦为你挨过多少鞭子,为你挡过多少明枪暗箭!是,他如今是变了,变得你不认识了。可你呢?姜昭序,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了么?”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姜昭序跌坐在地,泪水无声滚落。
她以为装失忆就能逃开一切,却忘了——债在那里,恨在那里,那些亏欠与辜负,从不会因她闭上眼,就烟消云散。
慕容烈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终究放缓了语气。
“我今日来,是想说。”他转身望向窗外,“北疆不稳,我得回去。姜昭序,这是我最后一次护你——往后,你好自为之。”
他纵身掠出窗外,声音随风飘来:
“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殿内重归死寂。
姜昭序抱膝坐在地上,望着慕容烈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后悔?
她已经后悔了。
后悔当年懵懂,分不清亲情与爱情;后悔优柔寡断,伤了那个真心待她的小傻子;更后悔如今怯懦,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娘娘。”小杏小心翼翼叩门,“申屠将军……求见。”
姜昭序缓缓抬眸。
申屠震?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