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双脚落地时,腿一软,险些栽倒。慕容烈扶住她,借着洞口微光,看见她裙摆上沾着的暗红血迹,瞳孔骤缩。
“你受伤了?”
“不……不是血……”姜昭序捂住腹部,脸色惨白,“是……孩子……”
慕容烈脸色大变,将她扶进洞内,迅速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照下,她唇色发青,额头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护着肚子,指节攥得发白。
“慕容……”她声音发抖,“孩子……不能有事……”
“别说话,省着力气。”慕容烈撕下衣襟,浸了清水替她擦拭额角,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含着,能镇痛安胎。”
药丸带着苦涩的草木气,姜昭序含在舌下,腹中那股撕扯般的坠痛渐渐缓了些。
洞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在附近徘徊片刻,渐渐远去。
追兵暂时甩掉了。
慕容烈侧耳听着动静,确认安全,才松了口气,靠坐在石壁上,肩胛处的箭伤汩汩渗血,他却浑不在意。
“你怎么会来?”姜昭序哑声问。
“我一直在泰州附近。”慕容烈扯了扯嘴角,“姜延晦出征前,托人给我送了信,让我暗中护着你。他说……若他回不来,你就是慕容家最后的血脉,无论如何,要保住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姜昭序喉咙发哽。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后路。
原来他早就想到,自己可能……回不来。
“左相的人怎么会找到别院?”慕容烈蹙眉,“你身边有内奸?”
姜昭序摇头:“我不知道……小杏死了,护院也死了……”她闭上眼,泪水滚落,“是我害了他们……”
“不是你的错。”慕容烈沉声道,“是这世道,是那些权欲熏心的人。”
他沉默片刻,又道:“左相如今已撕破脸,直接动手抢人,说明京城局势已危。他必是得了确切消息,知道姜延晦……处境不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姜昭序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他还活着。”她咬牙,“他一定还活着。”
慕容烈看着她眼中执拗的光,没有反驳,只道:“当务之急,是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左相既知道你怀孕,绝不会罢休。这孩子若出生,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会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去哪?”姜昭序茫然,“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慕容烈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去北疆。”
“什么?”
“姜延绥在那边。他是你三哥,手握兵权,又是亲王,左相的手伸不到那里。”慕容烈转头看她,“只是路途遥远,你如今的身子……怕是要吃些苦头。”
姜昭序抚着腹部,那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像在回应她。
她深吸一口气:
“去北疆。”
“我和孩子……都能撑住。”
慕容烈点头:“好。等天亮,我们换马,走山道。我熟悉小路,能避开官道盘查。”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疲惫却坚定的面容。
姜昭序靠着石壁,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忽然轻声问:
“慕容,你说他……会回来吗?”
慕容烈添柴的手顿了顿。
良久,才低声道:
“他会回来的。”
“为了你,为了孩子,他爬也会爬回来。”
姜昭序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
他会回来的。
一定。
夜色深浓,前路未卜。
可只要还活着,只要孩子还在,只要心里那点念想不灭——
就还有希望。
在破晓之前,在抵达北疆之前,在与他重逢之前……
她必须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