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事胶着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到泰州。
姜昭序托人打听,得来的总是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陛下率军与北狄主力遭遇”、“战况激烈”、“伤亡未明”。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她日渐焦灼的心上。
她开始睡不着,整夜整夜盯着北方那片天空,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见沙场烽烟。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六个月的孕身已显沉重,行动渐渐不便,心里那份不安却与日俱增。
这日,绥王府的密信到了。
是姜延绥亲笔,字迹仓促,透着边关特有的凛冽气息:
“北狄今冬极寒,草场尽毁,故劫掠之势尤凶。陛下御驾亲征虽提振士气,然敌众我寡,补给艰难,战局险峻。吾奉命镇守东线,不得擅离。泰州恐非久安之地,若有异动,速寻慕容。”
信末,他又添了一句:
保重自身,切念。”
姜昭序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连远在北疆的三哥都察觉泰州不安全了……京城那边,怕是已经起了风浪。
果然,不过数日,京中便有流言隐约传来。
说是皇上亲征数月未归,恐已凶多吉少。朝中以左相为首的一派,开始暗中商议“国不可一日无君”,欲从宗室中过继一子,养在皇后膝下,立为储君,以安社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明白——若真过继了孩子,左相便是“摄政公”,这大虞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姜昭序听得心惊肉跳。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姜延晦或许只是战事缠身,不便传信。可若连朝中都开始准备“后事”……
更让她脊背发寒的是——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她怀有身孕的消息,竟传了出去。
起初只是别院外多了些生面孔晃悠,后来连送菜的老农都支支吾吾,说有人盘问“院里夫人身子可好”。
小杏吓得夜夜不敢深睡,将门窗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娘娘,”她白着脸道,“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姜昭序抚着隆起的腹部,苦笑:“六个月的肚子,能躲到哪里去?”
慕容烈自那日告别后便再无音讯,三哥远在北疆,姜延晦生死未卜……这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安稳角落,容得下她和这个孩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个阴沉沉的午后,天色晦暗,湖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姜昭序正倚在窗边做小衣裳,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心头一跳,起身推门——
只见庭院里,两名护院已倒在血泊中,咽喉处一线猩红。七八个黑衣人正与剩余的死士缠斗,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娘娘快走——!”小杏从廊下奔来,脸色惨白,一把将她往后门推。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自她背后刺入,透胸而出!
“小杏——!”
姜昭序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她迅速冰凉的手指。
小杏张了张嘴,血沫从唇角涌出,最后一个口型是:“跑……”
黑衣人拔出剑,尸体软软倒地。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却又亮晶晶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抓住她!要活的!”为首的黑衣人厉喝。
姜昭序浑身发颤,却死死咬住嘴唇,转身朝后门狂奔。
六个月的身孕让她步履蹒跚,腹部坠胀,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刀剑破空声。
后门近在咫尺,她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黑衣人已追至身后,伸手来抓她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鹰隼般掠下!
剑光如雪,横扫而过,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喉间飙血,轰然倒地。
“慕容……烈?”姜昭序仰头,看着那张布满风霜却依旧坚毅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走!”慕容烈一剑逼退来人,弯腰将她抱起,纵身跃上早已候在门外的骏马。
“追——!”黑衣人怒吼。
马蹄踏碎青石板,朝城外疾驰。
姜昭序伏在慕容烈身前,双手死死护住腹部。寒风如刀割面,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后怕和剧痛交织的颤栗。
身后追兵紧咬不舍,箭矢破空而来。
慕容烈挥剑格挡,却仍有流箭擦过他肩胛,带出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手臂却将姜昭序护得更紧。
“坚持住,”他在她耳边低吼,“前面有接应!”
冲出城门,拐入山林小道。追兵的马蹄声渐远,似是地形不熟,被甩开一截。
慕容烈勒马停在一处隐蔽山洞口,抱她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