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敢说。”
她抚着肚子,轻声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怕说出来,让你战场上分心,也怕……怕万一你回不来,他成了无父的孤儿,更成了左相一系的眼中钉。”
姜延晦心口一痛,将她重新搂紧:
“傻瓜。这是朕的孩子,是朕和你血脉相连的见证。无论何时来,都是上天赐的福分。”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倒是你,怀着身子还敢跟慕容烈骑马奔波,若有个闪失,朕……”
后怕的话,他说不出口。
只要想到她可能遭遇的险境,想到小杏胸口那柄穿膛而过的剑,他就浑身发冷。
“左相如今如何?”姜昭序问。
“已经收网了。”姜延晦冷笑,“三日前,朕的‘死讯’传到京城,左相联合几位阁老,欲立年仅三岁的荣郡王之子为储,并由他‘暂摄朝政’。朕的暗卫当场拿下他与北狄来往的密信,人赃并获。此刻,他该在天牢里等着凌迟了。”
姜昭序松了口气,却又蹙眉:“那皇后……”
“左相倒台,她这后位自然也坐不住了。”姜延晦语气淡漠,“朕已下旨,废其后位,迁居冷宫。她若安分,余生可保衣食无忧;若不安分……”
未尽之言,寒意凛凛。
姜昭序默然。
那位温柔端庄的左相千金,也不过是父亲权欲下的棋子。如今棋局倾覆,棋子便成了弃子。
这深宫里的女人,从来身不由己。
窗外风声渐歇,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
姜延晦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睡一会儿。天亮后,朕带你回京。”
“回京?”姜昭序抓住他的手,“左相虽除,但朝中他的党羽……”
“朕已布下天罗地网,一个都跑不掉。”姜延晦握住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锋,“此次北境之战、京城之变,正好将朝中蛀虫一并清理。待回京后,朕会重整朝纲,肃清朝野。”
他低头,看着她不安的眼睛,语气缓下来:
“放心,这一次,朕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受半分委屈。”
姜昭序望着他眼中那片坚毅的柔光,终于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蜷进他怀里。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最安神的鼓点。
数月来的惶然、恐惧、孤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父亲的归来,轻轻动了动,像在打招呼。
姜延晦的手一直覆在她肚子上,感受到那微小的动静,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在动。”他低声说,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嗯。”姜昭序闭着眼,唇角也弯起来,“是个活泼的,常踢我。”
姜延晦将耳朵轻轻贴在她腹上,听了半晌,忽然道:
“等回京,朕就下旨,立你为后。”
姜昭序睁眼:“可是我的身世……”
“慕容家早已是前尘往事。如今你是姜昭序,是朕的妻子,是未来太子的生母。”他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谁若敢拿你的身世做文章,朕便让他永远闭嘴。”
霸道的,不容置疑的。
却让她心头滚烫。
晨光熹微,从窗缝漏入。
姜昭序在姜延晦怀里沉沉睡去,数月来第一次,睡得安稳香甜。
慕容烈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帝王拥着怀有身孕的女子,下巴抵着她发顶,一手护在她腹前,姿态珍重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他悄然退了出去,掩上门。
门外长廊,晨风清冷。
慕容烈望着北方那片渐亮的天际,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的使命,完成了。
从此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屋内,姜延晦睁开眼,望向合拢的门扉,眸光深邃。
慕容烈。
这份情,他记下了。
怀中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低头,听清了。
是“小傻子”。
姜延晦眼眶微热,收紧手臂。
“嗯。”他轻声应,“小傻子在这儿。”
“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