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凑近些,鼻尖几乎触到他的,“你得把这几个月的故事,慢慢讲给我听。每一天,每一件——怎么躲过那些眼线,怎么找到这处院子,怎么学会酿酒……”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我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姜延晦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杏花都停歇了飘落,久到溪水声都清晰可闻。
然后他倾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吻得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梦。
“好。”他说,“一辈子,慢慢讲。”
暮色四合,小院里亮起暖黄的灯。
炊烟从灶间袅袅升起,粗茶淡饭的香气弥漫开来。没有宫女太监,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两个错过太多时光的人,对坐在杏花树下,就着一盏油灯,吃一顿寻常的晚饭。
饭后,姜昭序帮着收拾碗筷。动作有些生疏——毕竟做了十几年公主,这些事早已不用亲手做。姜延晦接过她手里的碗,温声道:“我来。”
“总要学的。”她坚持,“往后日子还长。”
往后日子还长。
这句话说出来时,两人都静了一瞬。然后相视而笑。
是啊,往后日子还长。长到可以慢慢把错过的光阴补回来,长到可以走遍千山万水,长到可以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做的事,一件一件完成。
夜深了,姜昭序躺在简陋却干净的床榻上,听着窗外溪水潺潺,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姜延晦。”她轻声唤。
“嗯?”身侧的人应道,手臂轻轻环过来。
“那些言官……后来如何了?”
她知道不该问,可忍不住。那些年,那些人口口声声“祖宗礼法”,将她钉在“前朝余孽”的耻辱柱上,连她生的儿子都要被质疑血脉是否纯正。
姜延晦沉默片刻,才道:“为首的几个,已告老还乡。剩下的……慕容烈会处理好。”
他没说的是,那几个最顽固的老臣,在他“驾崩”前的那段日子,被他用各种理由或贬或调,早已远离了权力中心。他用时间,一点点拔除朝中反对她的势力,直到确保即便他不在,也无人能动她和彻儿分毫。
这些,不必让她知道。
姜昭序往他怀里靠了靠,没有再问。她其实都明白——他选择诈死隐退,不仅仅是为了将江山彻底还给她,更是为了给她和彻儿一个清清白白的未来。从此史书上只会记载,慕容江山平稳过渡,幼主贤明,太后辅政有功。
而前朝那些恩怨,皇室那些不堪,都将随着他的“死”,彻底埋葬。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杏花该落得更盛了,我带你去后山看花。”
“嗯。”
她闭上眼,第一次觉得,往后的每一个明天,都值得期待。
窗外,月华如水,杏花静落。
溪水潺潺,带走光阴,带来新生。
而这座小小的杏花坞,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尾声·三百年后】
大虞史书记载:
永初十年,摄政王慕容烈还政于帝。幼主慕容彻亲政后,勤政爱民,开创“永宣之治”,在位四十二年,海内升平,万国来朝。
青州地方志补录:城西杏花坞曾住一对老夫妇,夫善酿酒,妻精医术,常义诊施药,深受乡邻爱戴。二人无儿无女,却相携至白首。有樵夫见其暮年时仍携手看花,情深不渝。
相传,杏花坞的杏花,比别处开得更久,落得更晚。
年年岁岁,如雪如霞。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