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序看向钟离慧,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眼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在试探。
试探自己对姜延晦的态度,试探自己在这府里的位置,也试探……自己的底线。
“好啊。”姜昭序忽然笑了,爽快地应下,“那我就做一回模特。不过我可说好了,要是画得不好看,我可不依。”
她说着,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摆出端庄的模样。
钟离慧微微颔首,回到姜延晦身边,低声指导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姜昭序保持着姿势,眼睛却一直在观察。
钟离慧教得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很细致。但她和姜延晦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而姜延晦……他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姜昭序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傻子,虽然不懂世事,但对在意的事,却会付出十二分的认真。
想着想着,困意慢慢涌了上来。昨夜溜出去折腾到半夜,今早又起得早,眼皮渐渐沉重。她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扛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姜延晦摇醒的。
“姐姐,画好了!”他献宝似的将画纸举到她面前。
姜昭序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画上的人……确实是她。眉眼,鼻子,嘴巴,都能看出来。只是——
“呀!我的眼睛有这么小么!”她瞬间清醒,指着画上的眼睛,“作画要写实知不知道!你这么弄虚作假,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可姐姐当时的眼睛就这么大啊……”姜延晦委屈地嘟着嘴,指了指她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你刚才就是这样。”
姜昭序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睡醒,眼睛确实没完全睁开。
“谁说的,我的眼睛明明很大!”她强词夺理,凑到他面前,努力睁大眼睛,“你看!看清楚!”
姜延晦被她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姐姐这样,像池塘里鼓气的青蛙。”
“你!”姜昭序气结,正要发作,却瞥见钟离慧已经默默收拾好了画具。
“妾身先行告辞。”钟离慧行了一礼,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昭序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月白色的纱衣在风里轻轻飘动,那腰肢依旧纤细,步伐依旧优雅。只是不知为何,她竟从这背影里看出一丝……落寞。
等钟离慧走远了,姜昭序才收回目光,用手肘碰了碰姜延晦:“喂,你有没有看过她的样子?”
姜延晦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
“为什么?”姜昭序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坏笑,“她可是美女哎!你不想看看面纱下是什么样子?柳总管不是说,谁见了她的脸,就要娶她做夫人么?”
姜延晦茫然地眨了眨眼:“柳总管说,她的样子是给她相公看的。我为什么要看?”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认真地看向姜昭序:“姐姐,相公是什么?我是不是你相公?”
姜昭序嘴角抽了抽。
这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那个……天晚了,肚子好饿。”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一把抢过那张画像,“吃饭去!”
说完,抱着画就跑。
姜延晦询问未果,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跟了上去,像条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
晚膳时,柳总管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微妙。尤其是在姜延晦迫不及待地拉着姜昭序要回房时,那眼神更是复杂——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些姜昭序看不懂的情绪。
回到房里,姜延晦仰面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姐姐,吃完饭就睡觉,肚子有点难受。”
姜昭序正在收拾妆匣,闻言头也不回:“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肚子难受一点,你就接受不了了?”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忽悠姜延晦足够了。
“嗯!”姜延晦大大地应了一声,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我睡!”
姜昭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香炉边,悄悄撒了一小包药粉进去——还是从京城带来的安神散,分量拿捏得正好。
等确认姜延晦完全睡熟了,她才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那是她的藏宝库。里面放着从京城带来的小玩意儿,还有昨晚夜市买的糖葫芦签子——她特意留了一根做纪念。
她把今天那张画像也塞了进去。
关上箱子,推回床底,姜昭序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坐在外间打盹的粥粥比了个手势。
粥粥立刻惊醒,紧张地看着她。
姜昭序换了身深色衣裳,束起头发,又翻窗出去了。
今夜,她要去探探那位钟离先生的底。
月光很好,照得王府一片清辉。
姜昭序猫着腰,熟门熟路地往后园方向摸去。
她记得柳总管说过,钟离慧住在后园的竹楼里。
那竹楼……会藏着什么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