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楼今夜格外安静。
姜昭序推门进去时,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厮在收拾桌椅。她径直上了二楼,走到上次那间雅间门前,犹豫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蒙面人依旧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看见她,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北地口音。
“没有。”姜昭序走进雅间,关上门,“我需要更多线索。”
蒙面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昭序从怀里取出那张画像,摊在桌上:“十五年前的事,我查起来太难。你只给我一张画像,一个大概的时间——这就像大海捞针。”
“所以?”
“所以我要知道更多。”姜昭序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小女孩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被送进宫?送进宫后发生了什么?还有……”
她顿了顿:“你说她和我母亲有关——到底是什么关系?”
蒙面人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我已经够危险了。”姜昭序苦笑,“嫁了个傻子,太后恨不得我死,现在还要回京给她贺寿——你觉得我还能更危险么?”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是前朝遗孤。”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父亲,是前朝最后一位太子。”
姜昭序心头一震。
前朝遗孤……太子之女……
“十九年前,前朝覆灭,新朝初立。宫中有人将她秘密送进宫,托付给了当时的贵妃——也就是你母亲百里望舒。”蒙面人看着画像,“你母亲收留了她,对外只说是个远房亲戚的孩子。”
“那后来呢?”
“后来……”蒙面人眼神暗了暗,“宫里出了事。有人告发,说你母亲私藏前朝余孽。先帝为了保你母亲,只得将那孩子送走。”
“送去了哪里?”
“不知道。”蒙面人摇头,“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有人说她被秘密处死了,有人说她被送出了宫,隐姓埋名生活。我想知道真相。”
姜昭序看着画像上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朝遗孤……母亲收留她……被人告发……
告发的人是谁?
她脑子里闪过太后的脸。
“你为什么找她?”姜昭序抬起头,“你是她什么人?”
蒙面人沉默片刻,才道:“故人之后,受人之托。”
这话说得含糊,显然不想多说。
姜昭序也没再追问。她收起画像,认真地说:“我会尽力去查。但我有条件——如果找到她,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姜昭序站起身,“等我找到她,自然会告诉你。”
蒙面人看着她,眼神深邃:“好。”
从倚翠楼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姜昭序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蒙面人的话。
前朝遗孤……母亲收留……告发……
如果告发的人真是太后,那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昭序轻手轻脚地翻窗进屋,发现姜延晦还在熟睡。她换了衣裳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三天后,启程回京。
马车装了十几辆,除了贺礼,还有姜昭序从泰州搜罗的各种稀奇玩意儿。姜延晦像个要出门郊游的孩子,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掀开车帘看风景,一会儿拉着姜昭序说话。
“姐姐,京城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热闹。”
“比泰州还大么?”
“大多了。”
“那姐姐在京城住哪里?”
“以前住王府,后来嫁给你,就住你的府上了。”
姜延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姐姐喜欢京城,还是喜欢泰州?”
姜昭序愣了愣。
喜欢哪里?
京城有她的回忆,有二哥,有熟悉的一切。可也有太后,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泰州……泰州有姜延晦,有简简单单的日子,也有解不开的谜团。
“都喜欢。”她最终这么说。
姜延晦却皱起了眉:“不行,只能选一个。”
“为什么?”
“因为……”他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要知道姐姐更喜欢哪里。如果姐姐喜欢京城,我就让舅舅把府搬到京城。如果姐姐喜欢泰州,我们就永远住在泰州。”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姜昭序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
“那就……泰州吧。”
姜延晦眼睛一亮,开心地抱住她的胳膊:“那说好了,我们永远住在泰州!”
永远……
姜昭序在心里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