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
马车颠簸了整整十八天,终于在六月末抵达了京城。
京城还是老样子。高大的城墙,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可姜昭序看着这一切,却觉得陌生。
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却像离开了半辈子。
他们被直接接进了宫。
太后寿宴在即,宫中早已布置得喜庆热闹。红绸高挂,彩灯结彩,连宫道两旁的树上都系上了红绸带。
姜昭序和姜延晦先去拜见太后。
慈宁宫里,太后端坐在凤座上,穿着一身赭金色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凤冠,雍容华贵。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虚伪。
“延晦来了。”太后招手,“快过来让姨母看看。”
姜延晦看了姜昭序一眼,见她点头,才走上前去。
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长高了,也壮实了。在泰州过得可好?”
“好。”姜延晦乖乖点头,“姐姐对我很好。”
太后笑容不变,目光却扫向姜昭序:“永嘉也辛苦了。照顾延晦,不容易吧?”
“回太后,王爷很乖,不辛苦。”姜昭序垂眼行礼。
“那就好。”太后拍了拍姜延晦的手,“延晦,你留下来陪姨母说说话。永嘉,你去看看你三哥吧,他也在宫里。”
这是要支开她。
姜昭序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她退出慈宁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太后温和的声音:“延晦,来,跟姨母说说,在泰州都做些什么……”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姜昭序站在宫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京城的风,还是这么冷。
她转身往御花园走去——二哥和三哥应该在那里。
果然,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她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延渊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背对着她,正在和姜延绥说话。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但肩背依旧挺拔。姜延绥则是一身靛蓝袍子,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二哥!三哥!”
两人闻声回头。
“晏晏!”姜延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姜延渊也转过身,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姜昭序走到凉亭里,上下打量姜延渊,“二哥,你瘦了。”
“打仗哪有不瘦的。”姜延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你在泰州可好?”
“好,都好。”
三人坐下,宫人奉上茶点。
姜延绥迫不及待地问:“泰州怎么样?听说那边很冷?”
“是比京城冷些,但习惯了就好。”姜昭序端起茶盏,“三哥在封地可好?”
“老样子。”姜延绥叹了口气,“就是……听说了一些事。”
他看向姜延渊。
姜延渊神色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昭序心里一紧:“什么事?”
“太后……”姜延绥压低声音,“要给二哥赐婚。”
果然。
姜昭序想起那个太监的话。
“是太后的侄女,孙家的姑娘。”姜延绥继续说,“听说已经在准备了,等太后寿宴一过,就要下旨。”
姜昭序看向姜延渊:“二哥……”
“无妨。”姜延渊打断她,声音平静,“我心里有数。”
可姜昭序能看出他眼底的冷意。
太后这是要彻底把二哥攥在手里。娶了她的侄女,二哥就成了她名副其实的自己人——或者说,傀儡。
“寿宴之后,你们什么时候回泰州?”姜延渊问。
“还不确定。”姜昭序摇头,“大概……等寿宴结束吧。”
“早些回去也好。”姜延渊看着她,“京城是非多,泰州清净。”
姜昭序点点头,心里却想:泰州……真的清净么?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姜延绥在讲封地的趣事,姜昭序听着,偶尔笑一笑。可她能感觉到,二哥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桩婚事?在想太后的算计?还是在想……别的?
日头渐渐西斜。
宫人来请,说太后留姜延晦用晚膳,请姜昭序先回府歇息。
姜昭序起身告辞。
走出御花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凉亭里,二哥还坐在那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哥也是这么坐在院子里,看着她跑来跑去,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
姜昭序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