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晚膳吃得姜延晦浑身不自在。
太后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泰州的天气问到每日的饮食,又从读了什么书问到画了什么画。姜延晦一一答了,答得简单又规矩,像个被先生考校功课的学生。
“延晦啊,”太后亲自给他夹了块芙蓉糕,语气慈爱得近乎刻意,“你舅舅待你好,姨母是知道的。可京城终究是你的家,宫里太医多,药材也齐全,不如就留在京里,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
姜延晦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糕,含糊道:“姐姐喜欢泰州。”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堆了起来:“永嘉那孩子也是,嫁过去这么久了,也不想着带你回来看看。这次既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
“要回去的。”姜延晦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固执,“姐姐说,泰州自在。”
太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是认准了她。”
姜延晦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吃着糕。
他心里急,想快点去找姐姐。可太后不放人,他只能耐着性子坐着。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莲池边,姜昭序正遇到一场偶遇。
“永嘉?”
听见这声音,姜昭序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见一身明黄常服的姜延嗣正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跟着个身穿妃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新得宠的骄矜。
“参见皇上。”姜昭序屈膝行礼。
“免了。”姜延嗣摆摆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日子不见了,在泰州可还习惯?”
“谢皇兄关心,一切都好。”
姜延嗣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瘦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姜昭序心头微动。她抬起眼,看向这位大哥。
几个月不见,姜延嗣似乎也变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透的东西——是疲惫?是疏离?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一起上课的哥哥了。
他是皇帝。
“这是新晋的瑜嫔。”姜延嗣指了指身边的女子,“你们应是同一天的好日子——你出嫁,她进宫。”
瑜嫔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见过永嘉公主。”
姜昭序还了礼,心里却想:同一天……她凤冠霞帔远嫁泰州,这位瑜嫔凤鸾春恩车抬进皇宫。还真是巧。
“皇后身子不适,在宫中休养。”姜延嗣淡淡补了一句。
姜昭序听懂了这言外之意——皇后是太后选的人,皇帝不喜欢,所以宠幸新人。这位瑜嫔,恐怕就是皇帝用来制衡皇后的棋子。
“皇上近来可好?”她问。
“老样子。”姜延嗣负手看着莲池,“朝政繁忙,北境虽平了,但南边又不太平。朕这个皇帝,当得也不轻松。”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姜昭序却听出了一丝倦意。
“皇兄保重龙体。”
“嗯。”姜延嗣转过头,看着她,“延晦待你可好?”
“王爷待我很好。”
“他……”姜延嗣顿了顿,“还是老样子?”
姜昭序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是。”
姜延嗣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永嘉,你若在泰州过得不如意,可以回京来。朕给你另择府邸,不必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突然,姜昭序怔了怔。
“皇兄说笑了。”她垂下眼,“臣妹既已嫁入皇家,便是王爷的妻子,哪有分府别居的道理。”
姜延嗣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得选。
姜昭序在心里苦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皇兄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妹先行告退了。”
“去吧。”姜延嗣摆摆手。
姜昭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瑜嫔娇滴滴的声音:“皇上,那莲花开得真好,臣妾想去看看……”
她没有回头。
御花园的另一头,姜延绥正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