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这日，京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申屠震到得晚。他进殿时，满殿的谈笑声都静了一瞬。这位手握重兵的将军穿着一身玄青武袍，腰间配刀，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他一进门，先给太后行礼，又对皇帝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为他预留的席位上坐下。

整个过程，连眼风都没往皇后那边扫一下。

姜昭序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这位舅舅，果然不把皇后这个外甥女放在眼里。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申屠震坐得笔直，酒喝得不多，话也说得更少。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只要他在，这殿里的气氛就沉重三分。

好不容易熬到宴散，众人移步畅音阁听戏。

姜昭序刚走出殿门，就被姜延晦拉住了手。

“姐姐，我们去哪儿？”他眼睛亮亮的，带着孩子般的期待。

“去看戏。”姜昭序说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抬头看着身侧这张过分俊俏的脸，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扪心自问，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怜惜？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照顾他，哄他，陪他玩。他像个黏人的孩子，一刻都离不开她。她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习惯了听他叫“姐姐”，习惯了看他澄澈的眼睛。

可是……这能算是爱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和他在泰州的日子是简单的，纯粹的，没有那么多算计和阴谋。

如果他能永远这样，她愿意陪他一辈子。

“小傻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可要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纯真，一直这样简单。

不要变。

“公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昭序抬头，看见申屠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舅舅。”姜延晦欢喜地叫道，拉着姜昭序的手却没松开。

申屠震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阿晦，舅舅看你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席，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

“舅舅。”姜昭序也唤了一声。

申屠震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姜延晦身上:“阿晦，你去戏台等着，舅舅要和公主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好。”

“不要，舅舅，我不要走。”姜延晦拽着姜昭序的手就是不松开，眼里满是执拗。

申屠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竟难得地妥协了:“好，好。舅舅只和公主说两句话，你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嗯。”姜延晦这才点点头，松了手，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到不远处的廊下说话。

“舅舅有什么话要和侄媳妇说？”姜昭序瞥了眼不远处的姜延晦，轻声问道。

申屠震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老夫只想问公主一句——你爱阿晦么？”

姜昭序心里一紧。

这话问得太直接，太突然。她原本想敷衍过去的，可申屠震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压迫感，让她不敢随口乱说。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王爷待我很好。”

“老夫问的不是他待你如何。”申屠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老夫问的是，你心里可有他？”

姜昭序咬了咬唇，没说话。

申屠震也不逼她，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姜昭序才轻声道:“王爷……像我的弟弟。我照顾他，陪他玩，看他开心，我也高兴。”

“只是弟弟么？”申屠震追问。

姜昭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舅舅，有些事……强求不得。”

申屠震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老夫明白了。”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公主觉得，皇上如何？”

姜昭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自然是英明之主。”

“英明？”申屠震嗤笑一声，“一个连后宫都管不好的皇帝，谈何英明？”

这话说得太直白，姜昭序不敢接。

申屠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如今朝中暗流汹涌，不少大臣都在议论……这江山，该换个人坐了。”

姜昭序手心开始冒汗。

“二王爷是个将才，也是个明白人。”申屠震看着她，“老夫和他谈过，他自知不是做皇帝的料，愿意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

姜昭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