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姜昭序轻手轻脚走进姜延晦的房间,他还在沉睡。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阿晦……”她轻声唤道,手指抚过他的眉心,“睡够了就醒过来吧。我在这儿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姜昭序叹了口气,给他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她累极了。这几日几乎没合眼,心一直悬着,此刻才觉得浑身酸软。
她换了寝衣,将那片琉璃碎片藏进床底的暗格,盖上床板,整个人瘫在床沿。
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间,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皇宫,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太监尖细的嗓子喊着什么,听不清。整个皇宫乱哄哄的,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站在宫道上,看着那些人从身边跑过,却没人看见她。
又是梦。
姜昭序心里清楚。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梦见小时候,第二次梦见母亲和皇帝,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画面忽然一转。
她站在一座宫殿外。那是容妃的寝宫——姜延渊生母住的地方。
殿门紧闭,里头传来低低的哭声。
是二哥。
小小的姜延渊,才八九岁的样子,跪在殿门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咬着嘴唇,不让哭声太大,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妃……母妃你开门……”他小声哀求,“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殿里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姜昭序想起来了——这是容妃殉情那天。
先帝驾崩后第七日,容妃在自己的寝宫里,用一根白绫,随他去了。
她走到姜延渊身边,想拍拍他的肩,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碰不到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
天渐渐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宫道照得昏黄。
殿门终于开了。
容妃走了出来。她还穿着素白的孝服,脸上却施了淡淡的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走到姜延渊面前,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渊儿不哭。”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母妃要去找你父皇了。”
“不要……”姜延渊抓住她的袖子,“母妃不要走……父皇已经走了……您再走,儿臣怎么办……”
容妃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却还是笑着:“傻孩子,母妃答应过你父皇的。他在那边一个人,会孤单的。”
“那儿臣呢?”姜延渊哭得喘不过气,“儿臣也会孤单啊……”
容妃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姜昭序听不清。
她只看见容妃松开手,站起身,最后看了姜延渊一眼,转身走回殿里。
殿门缓缓关上。
“母妃——!”姜延渊扑上去,用力拍门,“母妃!母妃你开门!”
门里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
“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死寂。
姜延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站在门外,像被抽走了魂。
许久,他转过身,背对着殿门,一步一步往外走。
小小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下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姜昭序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