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怜从裴望舒的怀里把头拿出来,询问道:“可要下车看看?”
裴望舒沉默了下来,实话说,他不想看到徐利知这个人,甚至有些讨厌他。
但这不是无缘无故的,实在是因为徐利知总是莫名其妙的敌对他。
当年裴望舒初来上京,曾在国子监待过一段时间,也是在这儿认识的徐利知。那时的徐利知可比现在风光,因为长得不错,学识也是整个国子监里数一数二的,就连自己的爹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所以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引人侧目。
这份风光确实让小乞丐一样的裴望舒心向往之,所以在知道徐利知是徐秉文的儿子后,他果断上去友好交流。
但徐利知是谁,眼光高的比谁都高,没有几人能入他眼,所以裴望舒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那时裴望舒的脸皮可比现在薄,听出话里意思的当下便打消了和徐利知交好的念头,也在国子监其他人的搅和下,被赶了出去。
忘记具体是什么原因了,总之裴望舒只待了八天就走了,回去之后又被高诚一通罚。
按理说这八天什么都没干,和徐利知说话也没超过二十句,但裴望舒就是想不通,这人都不清楚他和徐秉文恩怨的情况下,怎么那样讨厌自己,还总是对自己冷眼相待。
裴望舒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也不想总是被人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所以从他发现徐利知的态度后,便尽可能的绕开这人。
可没想到今日能撞上,还是在这么宽的路面上,裴望舒真的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了。
他把余怜重新按回怀里挡着,然后掀开窗帘的一角,确保只能露出自己的一张脸后喊道:“谁撞的谁?”
车夫毫不犹豫道:“回大人,是徐公子撞上来的。”
裴望舒眉尾轻佻,心道果然如此,正准备开口问问徐利知想干什么,胸口处却发出一声轻笑。这笑声因为被挡住,瓮声瓮气的,差点儿逃了过去。
“你笑什么?”裴望舒放下掀开窗帘的手,转而看向怀里的人。
余怜没起身,就着这个姿势侧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发现你这车夫挺厉害的。对面可是徐太师的儿子,就算这样,你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难道就不怕这徐公子为难他?”
“……你这,”裴望舒轻叹一声,实在觉得余怜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就连笑点都有些奇怪,但还是解释起来:“车夫是镇抚司的人,徐利知再怎么有个厉害的爹,想对镇抚司的人动手,怕也要掂量掂量,所以不用担心车夫会受到为难的。”
余怜靠在他怀里点了个头,一边笑一边把裴望舒的头推过去,道:“好了好了,你快处理这事吧,速度快些,我还得回医馆呢。”
说罢,又自觉的把头埋了回去。
裴望舒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笑意止不住的往外溢。
其实只要他不将窗帘掀得太开,余怜即使坐着也不会被人看见。但许久不见面了,裴望舒就想把人抱一会儿,所以私心的将人搂住。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不好,本来还有些过意不去,结果现在看到余怜这驾轻就熟的样子,他一下觉得,自己这么做真对!
裴望舒带着笑,重新掀开窗帘喊道:“徐公子,今日我有事,赔偿直接送到镇抚司吧,我们就不挡路了。”
“等下!”
裴望舒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让车夫赶马便被另一道声音叫住。
他脸上的笑容全部收敛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利知那儿,想看看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徐利知撩开帘子,见裴望舒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便也没动,绷着脸道:“裴大人,许久不见,怎的马车都这么小了,镇抚司要走节俭的路子了?”
“……?”
裴望舒真是有些无语,这人把他拦下,就是为了嘲讽两句吗?还尽是他毫不在意的,没有什么攻击力的话,有病不是?
他耐着性子重复道:“徐公子,本官有事要忙,没事的话就不奉陪了。”
裴望舒自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就连话音都冷了下来,结果徐利知还跟没听到一样,立刻接话道:“那怎么行,再怎么说都是耽搁了大人的时间,我还是要赔不是才行啊。”
“……?”
裴望舒有些一言难尽,这人都知道耽搁时间,为何还要在这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这样就不耽误时间了?
余怜听到这话也是一阵奇怪,暗道一个太师的儿子,怎的这般莫名其妙,很难想不到这人是故意找茬的。
她默默把头从裴望舒怀里抬起来,透过窗帘撩开的那条缝往外看去,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这么奇葩,便听见徐利知又开了口。
“裴大人,实不相瞒,这不是陛下下令查裴党旧案的事嘛。我爹年纪也上来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我想帮帮他,这不就来问问你,这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的冠冕堂皇,但裴望舒可不买账。
他轻笑一声,反问道:“既然徐公子这样关心太师,他又是你亲爹,为何不问他,反倒来堵本官呢?难不成是觉得本官知道的多些?还是觉得和自己的爹不亲近呢?”
一段话夹枪带棒的,又表明自己不想透露消息,又骂了徐利知是个私生子。
给余怜听笑了,毕竟裴望舒在她面前,可是算得上乖巧。不管她说什么,这人都很少还嘴,更别说这般讽刺了。
但徐利知就不太好了,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他身为徐秉文的儿子,还是独生子,出门在外谁对他不是哄着来,偏偏遇到裴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