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却提醒了裴砚。
他顿住脚步,侧过脸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几次三番能识旁人所不能识之毒,谁会相信她只是个普通侍女。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不想要自己与母亲的性命,那留在府里也没什么。
派人多盯着点就是了。
裴砚不顾她所言,依旧穿过水池往慧斋外走去。玉狸一直被明姝单手拎着,十分不得劲,上下不停地蜷动想要挣脱她的魔爪。
明姝被这狸奴闹得脑仁疼,小碎步跟在裴砚身后跑:“殿下,殿下,奴婢从小害怕此物,真养不得……”
就这么会功夫,已经有玉狸细软的毛发粘到她的手背上、袖口处,明姝只能不断地拍弄。
裴砚的身形高大挺拔,像棱角分明的山峰,岿然屹立。他的语气冷淡:“你在本殿身边服侍,饲养家宠便是你的本分,除非你不想干了。”
明姝一听这话,赶忙将所有怨言都吞尽肚子里,灵动的小脸转为卖力的讨好:“奴婢干,奴婢干,只要您吩咐,奴婢什么都可以做。”
她可不能离开长孙府,否则不仅楼主会要她的命,就连上司们也不会给她留活路。
没有完成任务,她就会沦为悲海楼的废棋。
废棋无用,没有人会留下。
裴砚眼尾一挑,极具侵略性的眸光盯着明姝,软薄的唇问出:“当真什么都可以做?”
虽是和煦的春暖之日,明姝却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有一丝冰冷爬上她的心头,他这话是何意?
总不能要她做什么不顾礼义廉耻之事吧。
自己虽是个细作,但自认善良,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细细想了想,才不卑不亢回道:“殿下,奴婢是个有原则的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暖阳的光线覆在她额间,柔美的脸颊泛起浅金色的晖光,挺直的鼻梁小巧精致,一双美目似山间清泉,澄澈甜润。此刻的她,在身后绿色山茶花的映衬下,如同美人入画。
楚楚动人,勾魂夺魂。
即使自持如裴砚,也不得不承认,钱嬷嬷选的人确实中看又中用。
他心里有一丝苏痒划过,牵动着伤口周围的肌肤,带来微微的疼痛。
甚至有一股不知名的燥热,沿浑身经脉在体内乱窜,最后停留在下腹部,像一块鼓鼓的石头,透不过气。
这种感觉让他濒于失控。
明姝还在等他说些什么,却看见南屏的身影自竹林内匆匆而来,停在裴砚身前。
南屏作揖行礼:“殿下,按您的吩咐,田大夫已经带到。”
裴砚不动声色敛下方才所有不适宜的情绪。
明姝不得不感慨裴砚手下人行动之快,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将人抓了。
她还在好奇裴砚会如何处置田大夫时,就听到他冷冽的嗓音说了一句:“带去地牢,本殿亲自审问。”
南屏得令:“是,属下遵命。”
地牢?
这是明姝进府这么久,第一次从别人口中提到。
所有人都谨言慎行,她也不敢贸然打听,没想到今日却从裴砚那里获取一点消息。
可是此刻的裴砚,冷峻严肃,甚至有些杀气腾起,身上的蟒袍更加重了这种肃穆之感。
她不能向他直接提及,否则定会引起怀疑。
可是她真的很想探清地牢的具体位置。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可暴露马脚。
裴砚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带玉狸先回去,本殿有事要处理。”
她干脆应声:“是,奴婢知道。”
南屏去提人,裴砚的脚步则转向慧斋的另一面。
明姝站在竹林的阴影处,目睹他的身影绕过慧斋院墙的拐角处,沿着一条狭窄的青砖小径一直往内里走去,再朝前不见了踪影。
不是说去地牢吗,怎么还在慧斋周围打转?
明姝伸长脖子观察四周后,顿时警觉起来,难道地牢就在慧斋附近?
她有些悟了。
怪不得她在府内遍寻无果,原来根本不在前院。
是了,如此才能显示裴砚的机警,谁会将常伴青灯古佛的慧斋和充满血腥味的地牢联系在一起。
那号称吃斋念佛的夫人又是什么角色?
明姝没有时间细想那么多。
玉狸还在她手中刺挠,她顾不得跟这只小东西周旋,偷偷循着裴砚的足迹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径一面是布满青苔的院墙,另一面是郁郁青青的竹林,遮天蔽日,不见鸟雀踪影。
她独自行了一段路,却见眼前猛然出现一座巨型假山。
假山为太湖石堆砌筑成,山体玲珑显白,层峦叠嶂,青绿的花草植被星星点点布于其上,风雅赏目。
山间似有瀑布的水流声,潺潺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