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听她这样问,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们还不知道殿下的决定。
她不愿破坏青柳的好心情,也不愿早早做出头鸟,与惠风一起沉默地摇头,暗示自己并不知情。
“如果能去瞧一眼就好了,我还没见过公主尊容呢。”
青柳还在畅想,明姝却只想离开。
她要趁裴砚外出之际,将消息传回悲海楼。因此找了个借口迅速起身:“青柳姐姐,我身上痒得厉害,要先回屋擦药,过几日再来看你。”
她这样说,青柳不便挽留:“也好,你们就回去忙吧。”
出了青柳这边,惠风与她同行,关切道:“可需我去帮你擦药?”
明姝当即决绝:“不用不用,已经好了许多,我自己就行,不能再劳烦你。你那里也有事要做,快走吧。”
她的小脸红扑扑,眼睛也灵动澄澈,惠风只当她真的快好了,因此答应:“好,那我先回去,你若有需要就来找我。”
“知道啦。”
辞别惠风,她径直回到暖阁,将裴砚去公主府赴宴一事写在小纸条上,随后揣着纸条,来到前院水榭后,被巨石遮挡的一块院墙处。
这块褐色巨石呈椭圆形,能容纳两个明姝的身形,因此她藏于其后完全不会被人发现,这是她早就观察好的有利地形。
吹出楼主所教的口哨,不消半刻钟,就有一只白灰相交的信鸽扑棱着着翅膀飞来。
明姝将纸条系在信鸽爪子上,拍拍它的翅膀,一把将它放飞出去。
原来传信并不复杂。
看着信鸽顺利飞出墙头,明姝满意地离开巨石,十分踏实地往屋里去。
她怎知道,一墙之外早已候着一劲装男子,估摸明姝走远后,手疾眼快,将一柄袖箭直直地射入信鸽腹部,信鸽挣扎了几下翅膀,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男子捡起信鸽,地上只留下几滴血迹。
*
当夜,裴砚从刑部回来,带了一沓卷宗回书房阅览。
桌边置了一盏青蓝色羊角琉璃灯,照出的灯火在他身前围出一片光明。
他神色凝重,双目紧紧盯着桌面。
这些卷宗表面沾了灰尘,边缘处的纸质有些发黄,显示其年代久远。
掌面抚过卷宗,往事如尘埃一粒粒重回心头。
无他,只因为卷宗上所记的乃是他父亲太子之位被废的来龙去脉。
当年,太子裴承检主张兴修梁河大坝,得天子首肯,命他亲自建造,耗费人力、财力、物力三年才完工。没想到最后修好的河坝却拦不住河水泛滥,导致梁河两岸饿殍遍地,灾民无数。
大臣们群起攻之,趁机参他。大理寺与刑部联合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梁河大坝施工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导致大坝脆弱如豆腐,难以抵挡滔天的梁河洪水。
裴承检因此被天子问责,废黜太子之位,且全家被流放至房陵。
那时裴砚不过五岁。
房陵距洛京数千里之遥,父亲心有郁结,身体每况愈下。
一路上刺杀不断,最终在浔阳江边,父亲被黑衣刺客一剑穿凶而亡。
他从俾睨众生的皇长孙一朝沦为失去父亲的阶下囚。
在房陵,他与母亲隐姓埋名,一对孤儿寡母受尽奚落苦楚,家中奴仆散尽,只有于尧始终跟着他们。
往日种种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在他心底掀起怒号波涛。
母亲忍下所有仇恨,带着他艰难苟活,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从他踏进洛京城门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从前的裴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