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不解,一双明亮的圆目看着他:“为何要离陆公子远点?”
“本殿……不喜他。”
明姝喃喃自语:“也是,陆公子那样的姿色,殿下定然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若殿下喜欢他,那才是怪了,旁人恐怕还以为你们有断袖之好。”
她的语气不轻不慢,不快不紧,偏偏悉数落到裴砚耳中。
他的脸色像浸了浓墨的池水,氤氲出一圈圈黑不见底的涟漪,她这嘴里吐出的都是些什么词。
明姝只当没看见他的黑脸,揣着袖中的切结书得意地离开。
翌日晨光熹微,一行人便开始登上月鹭山。
越往上走,山势越陡,碎石也多了起来。
明姝清瘦,脚力也跟不上一帮大男人,只能咬着牙前进。
盛夏时节树木葱茏,山花也开得绚烂,她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无心欣赏。裴砚被陆首领带人护着,明姝只能远远落在后面。
虽是清晨,暑气尚未升起,她依旧累得汗珠子突突往外冒,即使想歇息一下,也不敢贸然开口。
她抬起衣袖,准备擦擦额角的汗水,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湖蓝色锦帕,帕角绣着一弯纤细温柔的弦月。
“明姑娘,在下这枚帕子是新的,你用吧。”
陆铮好看的眉眼胜过天上星子,此时正含着浅浅笑意望向明姝。
她的心口像关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扑通扑通直跳要寻找出路,对上这样一张姿容绝世的脸,她很难不激动。
湿湿的汗珠落到睫羽上,她差点睁不开眼睛,只好接过陆铮的帕子,轻轻擦拭。
她指尖捏着帕子,语气轻柔:“多谢陆公子,待我将帕子洗净再还给你。”
陆铮唇角却是豁然一笑:“不必,姑娘留着用罢。”
也是,他这样家世显赫的贵公子,怎会将区区一枚锦帕放在眼里,她若执意要还,便显得有刻意勾搭之意。
那些话本子上不都是这样写的,才子赠折扇,佳人回香囊,一来二去,眉眼传情,可不就有了许多故事。
醒醒,醒醒……明姝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怎么又在胡思乱想。
她收起锦帕,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沿着山中小径走去。
陆铮一直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遇到窄处时,才退到她身后,容她先行。
明姝从未见过如此体贴的男子,心中只能感叹两世阁老的陆家当真是有教养,即使面对她这样普通的下人,陆铮也能做到谦逊有礼,平等待人。
“明姑娘,山高路难行,你还撑得住吗?”
明姝的裙角与他的袍角轻轻擦过,勉强挤出一丝笑:“陆公子放心,我还可以的……”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山风淹没,可也被风吹进了裴砚耳中。
他的视线蓦然越过人群,轻飘飘落在她与陆铮之间。